大年初二,津门的天儿阴沉得像口倒扣的黑锅,压得人透不过气。
老龙头码头那边的炮声早就歇了,街面上的年红还没褪色,可那股子萧瑟劲儿,却是怎么也掩不住。
原先的护龙府衙门口,几个穿着号衣的杂役正踩着梯子换牌匾。
那块金漆剥落、还带着几道刀痕的“护龙府”大匾被摘了下来,随手扔在一旁的雪窝子里,发出“噗嗤”一声闷响。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黑底红字的新匾——镇魔司。
那三个字写得杀气腾腾,笔锋如刀,红漆鲜亮得像是刚泼上去的人血,透着股子不祥的煞气。
衙门里头,原本的大堂已经被改成了议事厅。
几排太师椅把大堂挤得满满当当,平日里这津门地界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儿个算是聚齐了。
秦庚坐在左手边第三把椅子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那是前些日子在深山里宰的一头成了精的猴王留下的,色泽紫红,温润如玉。
他旁边坐着二师兄郑通和,这位回春堂的神医如今眼窝深陷,手里还捏着几根银针,显然是刚从病患堆里爬出来的。
再往那边,是穿着一身百衲衣、满脸苦相的鹧鸪天老爷子,他是赶尸一脉的传人,身上那股子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的防腐香料味儿,怎么洗都洗不掉。
右手边,则是发丘天官所的曹三爷,正拿着那根翡翠烟嘴的旱烟袋,吧嗒吧嗒抽得凶,屋里头烟雾缭绕。
除了这几位熟面孔,还有大相国寺的几个武僧,穿着灰布僧袍,肌肉虬结;也有长春观的老道,抱着拂尘闭目养神。
这屋里头,三教九流,僧道俗全有。
若是放在以前,这帮人聚在一块,非得为了地盘和香火打出狗脑子来。
可今儿个,一个个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闷声不响。
大家都知道,今儿个是新衙门开张,也是那是上头派来的“钦差大臣”立规矩的日子。
“踏、踏、踏。”
一阵沉重且整齐的脚步声从屏风后头传来。
这声音不像是布鞋,是那种硬底的牛皮军靴踩在青砖地上的动静,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窝上。
大堂里的嘈杂声瞬间一收。
曹三爷手里的烟袋锅子也不敲了,鹧鸪天老爷子也睁开了那是浑浊的老眼。
两道人影,一左一右,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左边那位,一身戎装,却不是大新的旧式号衣,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