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庚提着镇岳刀,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属于他的那把太师椅上。
这位置选得妙,正对着擂台,背靠着津江,左边是那一群奇装异服的江湖异人,右边则是那帮鼻孔朝天的洋人。
他刚一落座,那股子刚才登船时的煞气便收敛得干干净净。
如今的他,就像是一块沉入江底的顽石,任凭风浪再大,也是纹丝不动。
雷宝山凑了过来。
这老江湖今儿个也是一身的精神,紫红色的团花马褂,手里那两颗保定铁球转得飞快。
他虽是此次名义上的东道主之一,但在秦庚面前,这身段放得极低。
“五爷,这场面,还行吧?”
雷宝山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像是个给东家报账的老掌柜,眼神却隐晦地在场上扫了一圈。
“有点意思。”
秦庚把镇岳刀往身侧一立,那沉闷的撞击声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墙根的家伙心里一颤。
他端起桌上的盖碗茶,轻轻撇着浮沫:“都什么路数?给说道说道。”
“得嘞。”
雷宝山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隐蔽地指向了左手边那群穿长袍马褂的老头子。
“那边,坐头把交椅那个手里盘核桃的,刚才您也见了,八卦门的孙连心,孙老爷子。那是津门武行的泰斗,一双铁掌那是真在滚油里练过的,早在二十年前就是六层,如今没上七层,气血开始衰败了,但那一身‘游身八卦’的功夫,那是练进了骨头缝里,滑不留手。”
秦庚瞥了一眼。
那孙连心虽然须发皆白,但坐在那儿就像是个不倒翁,呼吸绵长,显然是内功深厚。
“他旁边那个,那个穿青布褂子,一脸苦相,跟谁欠了他八吊钱似的老头。”
雷宝山努了努嘴:“那是形意门的刘得水,算起来跟您师父叶老太爷还是同辈。不过这老小子心眼小,当年跟叶老太爷搭手输了半招,这口气憋了三十年,也是一辈子没上到七层,止步于六层。”
秦庚不动声色,只是轻轻抿了一口茶。
雷宝山的手指又往旁边挪了挪,指向了那群满脸横肉、腰里鼓鼓囊囊的汉子。
“那帮人,是青帮在津门的话事人,带头的叫袁老三,人送外号‘笑面佛’。别看他长得慈眉善目,那是笑里藏刀的主儿。手底下把持着津门三成的烟土生意,养了一帮不要命的死士。他练的是硬气功,一身横练的十三太保,据说刀枪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