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家堡不在津门城里,而在城东南三十里外的津江边上。
两辆黑色的小轿车卷着一路黄烟,停在了雷家堡那两扇包着铁皮的厚重寨门前。
车门推开,秦庚先下来,抬头扫了一眼。
这地方叫“堡”,那是有讲究的。
在北方,叫村那是庄稼人聚居,土墙狗;
叫镇那是商贾云集,四通八达没遮拦;
叫集那是临时买卖,随聚随散。
唯独这“堡”,那是为了防乱世、防响马、防流寇修的硬茬子。
眼前的雷家堡,四周是一圈足有两丈高的夯土墙,墙外面包着青砖,顶上甚至还能看见好几个黑洞洞的枪眼和用来架设土炮的炮台。
墙根底下挖了深壕,引了津江水倒灌进来,那就是天然的护城河,水里插着削尖的木桩子。
吊桥此时已经放了下来。
雷宝山下了车,手里的两颗保定铁球转得飞快,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秦五爷,请吧。”
雷宝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显然对刚才在饭店被秦庚逼宫的事儿还耿耿于怀,但既然答应了让人搜,这面子上的功夫还得做足。
秦庚没说话,也没客气,迈步上了吊桥。
一进寨门,里头别有洞天。
这哪是个家族大院,分明就是个缩小版的兵营。
这一条笔直的主街全是青石板铺路,两边虽然也有店铺、酒肆,但走在街上的人,大多是青壮汉子。
那些个正在扫地的、搬货的、甚至是在街边蹲着抽旱烟的,一个个眼神锐利,虎口处全是老茧,行走坐卧之间带着股子行伍的肃杀气。
所谓的下人,全是挂着名头的私兵。
雷家在漕帮里是青釉堂,干的是销赃倒斗的买卖,平日里仇家多,这老窝自然经营得跟铁桶一般。
“五爷,看清楚了?”
雷宝山背着手,走在前面,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我这雷家堡,明桩三十六,暗哨七十二。别说是藏几个人,就是进来一只苍蝇,我也知道它是公是母。”
“若是真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藏人,那我雷宝山这几十年算是白混了。”
秦庚跟在后面,一只手背在身后,不着痕迹地捏着那个虎头枕。
枕头里的那根红线气机,到了这儿,变得格外清晰,甚至开始有些躁动,直直地指向堡子的深处。
“雷堡主经营有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