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庚没直接回卫所,而是拐了个弯,顺着那条被车轮压得坑坑洼洼的土路,去了浔河码头边上的伤病营。
这时候的日头已经爬高了,但照不透这浔河边上弥漫的惨淡愁云。
还没走近,一股子混杂着草药苦味、血腥气、汗臭味以及那种只有在死人堆里打滚才能闻到的腐烂气息,就顺着河风硬生生地往鼻子里灌。
这地方,以前是漕帮存放陈年烂谷子的废仓库,如今被临时征用,成了安置伤号和难民的收容所。
护龙府虽说不管民生,但这次暗河行动折损太大,加上周围流民涌入,要是放任不管,容易生变,索性就划了块地,让二师兄郑通和带着一帮城里的郎中在这儿支应着。
秦庚迈步进了营区。
眼前就是一片乱。
几十个用破芦席搭起来的窝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中间只留出一人宽的过道。地上全是泥浆子,混着发黑的血水。
那些个伤兵,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烂了腿,哼哼唧唧地躺在铺了干草的地上。
难民们更是惨,一家老小挤在一张破席子上,眼神麻木,等着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下来的稀粥。
秦庚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脚步没停。
在这地方,穿官衣的要么是来发钱的,要么是来抓人的。
他不想惹眼。
穿过几排窝棚,到了里头稍微干净点的一块平院区。
这儿是重伤号的区域。
秦庚一眼就看见了赤松道长。
这位在暗河里用雷法拼了命的老道,此刻正盘腿坐在一块大青石上。
赤松闭着眼,脸色蜡黄,像是贴了一层金纸,胸口起伏极微。
在他旁边,摆着个小香炉,里头烧着不是香,而是一种暗红色的草药,烟气直直地往上冒,钻进他的鼻孔里。
这是在用药气养五脏。
离他不远,那个墨家的赵元吉正靠在树干上,手里摆弄着几个青铜齿轮。
这位工部的少监,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透出血迹,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全部心思都在手里那个还没巴掌大的机关鸟上。
那是墨家的手艺,也是他的命。
再往那边看。
净空和尚那个铁塔般的身躯太好认了。
大和尚没打坐,正单手提着那个百十斤重的方便铲,动作极其缓慢地在练一种桩功。
每动一下,浑身的骨节就发出一阵爆豆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