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把这官道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车轮子碾过干硬的黄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混着骡马的响鼻声,在这空旷的荒野上显得格外单调。
出了津门三十里铺,往北走,越走人烟越稀。
路两边的庄稼地慢慢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片成片的杂草和稀疏的杨树林子。
风一吹,那草浪翻滚,看着就透着股子荒凉劲儿。
秦庚骑在马上,身子随着马背起伏,眼睛微闭,看似在养神,实则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张多,也就是张跺爷,这会儿正坐在第一辆大车的车辕上,手里甩着马鞭,跟秦庚他们盘道。
“五爷,道长,还有周爷。”
张多把头顶那顶破毡帽往脑后推了推,露出一脑门子的汗,还有那一脸在这个世道里磨出来的精明褶子。
“咱们这离山海关还有段距离,但这脚下的路,已经算是关道了。有些规矩,我得跟几位爷念叨念叨。”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带着股子老旱烟味儿。
“这出了关,那就是另外一片天了。咱津门虽乱,好歹还有个王法,有衙门管着。可到了关外,那就是林海雪原,山头林立。那是胡子的天下,也是苦命人的活路。”
秦庚睁开眼,淡淡地问了一句:“怎么个活路?”
“地广人稀啊!”
张多一拍大腿,指着北边:“关内人多地少,加上连年战乱、灾荒,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就只能闯关东。只要你肯卖力气,哪怕是光着屁股去,在那黑土地上刨个坑,撒把种,到了秋天就能收一车粮。那是饿不死人的地界儿。”
“不过……”
张多话锋一转,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眯了起来,“地虽然养人,但也吃人。这林子里除了熊瞎子、狼群,最狠的就是那帮胡子,也就是土匪。”
周永和骑着马走在秦庚旁边,闻言冷哼了一声:“土匪也是人,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咱们这趟镖,哪怕是普通的趟子手,也都是带响的,怕他们?”
“周爷,您是大行家,功夫那是没得说。”
张多嘿嘿一笑,也不恼,接着说道:“若是真刀真枪地干,一般的蟊贼肯定不是咱们对手。可强龙不压地头蛇啊。关外的胡子,成百上千那是常事。而且人家占着地利,那一枪打过来,你都不知道人在哪藏着。”
“所以啊,咱们这趟走商,讲究的是个顺字,不是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