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刻,津门码头的水汽还没散尽,那一轮发白的日头挂在桅杆顶上,照得江面波光粼粼,却透着股子入骨的寒意。
秦庚起了个大早,先是在路边的茶摊子上寻见了正喝着豆汁儿的周大为。
周大为今儿个没穿官衣,一身短打扮,看着跟个寻常的把式没两样,正在那儿跟摊主掰扯这焦圈炸得火候不够。
见秦庚来了,他把碗一推,抹了把嘴。
“五爷,这么早?”
秦庚也没坐,站在桌边,压低了嗓音:“周总旗,有个事儿得跟您通个气。我那采风司谛听卫的腰牌,昨儿个给李狗了。”
周大为挑了挑眉毛,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那小子我也见过,机灵,是块混街面的料。既然是你五爷亲自点的将,那我就认。回头我在花名册上给他把名字勾上,但这谛听卫的规矩,你也得让他守住了。”
“放心,规矩我都教了。”
秦庚顿了顿,又道:“只是这水面上的活儿,拦江卫那一摊子事,我现在分身乏术,手底下暂时也没合适的人能顶上来。”
周大为摆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意:“这不算事儿。伏波司里闲人多的是,我先调两个把总去给你那条线上盯着。你现在的身价不一样了,暗河部那是挂了号的重地,水面上那点巡逻抓贼的活儿,要是还让你亲力亲为,那是大材小用。你只管去忙你的,这后院起不了火。”
有了周大为这句准话,秦庚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告别了周大为,秦庚转身往约定的地头走。
集结地选在了浔河下游的一处偏僻芦苇荡里。这里平时鲜有人至,只有几个打野鸭子的猎户偶尔路过。
秦庚到的时候,人已经齐了。
赤松道长依旧是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手里提着那盏蒙着黑纱的灯笼,在晨风中衣袂飘飘,真有点神仙中人的意思。
净空和尚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擦拭着那根方便铲,铲刃上寒光闪闪。
苗小蓝蹲在水边,不知道在往水里撒什么粉末,引得一群鱼苗在水面上乱跳。
虎犊子、夏景怡、赵元吉、曹小六也都整装待发。
见秦庚来了,众人纷纷点头示意。
“人都齐了。”
赤松道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沙哑平稳:“此次入地下暗河,非比寻常。地下一片漆黑,更是那是阴阳交汇的乱地。咱们要在底下待足两天,也就是二十四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