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里都是人精,从李拓罕见郑重的语气,都嗅出了一丝不寻常。
主编亲自下任务,限时“会审”,这待遇,几年也碰不上一回。
小王,那个北大历史系毕业的年轻编辑,眼睛最先亮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征得李拓点头后,小心翼翼抱起最上面几叠,回了自己靠窗的位子……
接下来三天,编辑部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寂静。
空气近乎凝滞,却又暗流汹涌。
老陈看得慢。
他习惯一边看,一边在旁边的本子上记下零碎的词句和疑问。
他的眉头始终紧锁着,尤其是开头。
历史题材,还是明朝中后期那种沉重晦涩的朝堂戏,天然让他有些抗拒。
他更喜欢有泥土气息、有时代脉搏的作品。
但看着看着,他记笔记的频率慢了下来,紧锁的眉头渐渐被一种专注的沉思取代。
读到“改稻为桑”在浙江引发的乱局,读到各级官员在“圣意”、“国策”、“民生”、“党争”之间的腾挪与挣扎,他停笔了很久。
读到沈一石这个亦商亦宦、在夹缝中求存最终被碾碎的人物,在自焚前平静地弹奏《广陵散》并焚毁琴谱时,他长久地停在那一页,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呼吸有些重。
直到下班时间过了很久,老陈才摘下眼镜,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缓缓靠向椅背。
他只是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震撼,也有疲惫。
他哑着嗓子,“写透了。写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