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笑了。
她小跑过来,军大衣下摆扬起,不再是黛玉的“步步生莲”,带着急,棉鞋踩在冻硬的地上“嗒嗒”响。
“可算完了。”她把脸埋进他棉猴前襟,声音闷闷的,“最后一场‘焚稿’,哭得我脑仁疼。”
司齐轻拍她的背:“都过去了。你现在是陶惠敏。”
她抬起头,眼圈还红着,但努力笑:“饿。想吃热乎的。剧组盒饭吃了半个月了,白菜炖粉条,粉条都是坨的。”
“行啊,走,我带你吃好吃的。”
两人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饭,出来后,天色已然不早了。
陶惠敏可一点儿也没有嫌累,或者回去的意思,她拉着司齐的手,“去看电影吧,听说现在有录像厅,放外国片子。”
“录像厅乱,片子也杂。”
“杂才好。”她眼睛亮了一点,“剧组里除了《红楼梦》,什么都看不着。我想看……不一样的,放松放松。”
司齐想到陶惠敏饰演的是林黛玉,这可不能整抑郁了。
虽然陶惠敏现在的样子,根本不像要抑郁的情况,可也要预防万一不是。
“成!咱们过去看看!做好!”
“好勒!”陶惠敏侧坐在后座软垫上面,紧紧拦住司齐的腰,脑袋紧紧贴在司齐的棉袄上,抵挡着寒风。
街角音像店的破喇叭在放歌,磁带受了潮,嘶哑地吼着“我曾经……”。
艺术展的宣传海报贴在墙上,旁边是“五讲四美三热爱”的红色标语,再旁边,不知谁用粉笔歪歪扭扭写了“费翔真帅”。
推糖车的老大爷经过,玻璃柜里的糖葫芦亮晶晶的。
司齐停下车,花一毛钱买了一串,陶惠敏咬下最顶上那颗,糖衣在齿间“咔嚓”一声碎裂。
走过胡同口,公用电话亭里,一个穿皮夹克的年轻人正对着话筒喊:“对!就要喇叭口的!越肥越好!”
司齐骑上车,陶惠敏侧坐在后座,手轻轻抓着他棉猴腰侧。
自行车碾过冻土,“咯吱咯吱”响。
车铃锈了,声音暗哑。
她把脸靠在他背上,闭上眼。
胡同窄得只容两人错身,墙根堆着蜂窝煤,烂白菜帮子冻成了冰疙瘩。
“红星录像厅”的招牌没有,只有一扇掉漆的红门,贴了张去年的挂历。
女明星穿着高开叉旗袍,月份还停留在七月。
门边用粉笔歪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