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灯火通明。
陈江海站在巨大的调音台后面,手心一层黏汗。
几个技术员戴着耳机,紧紧盯着示波器上跳动的绿色曲线。
“十、九、八……”有人低声倒数。
陈江海盯着墙上那口圆钟,秒针“咔哒、咔哒”,每一声都敲在他心尖上。
“……三、二、一!”
推子稳稳推上。
先是几声清脆的鸟鸣,混着若隐若现的潺潺水声。
紧接着,古筝与竹笛的旋律交织而起,清丽婉转,仿佛有江南的水汽扑面而来。
“话说,三月西湖美景……”
这声音一起,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像被点了穴。
是丁建华。
她那把嗓子,清亮里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柔润,像浸了蜜的雨丝,顺着电波,钻进了每一个调谐到这个频率的收音机里。
“……春雨如酒,柳如烟……”
陈江海闭上了眼。
他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了,耳朵里只有这声音。
这旋律,他亲自把关,打磨了无数遍的开场。
成了。
不管后头怎样,这开头,成了。
他睁开眼,看向示波器。
代表信号强度的绿线,平稳而饱满。
“稳住。”他哑着嗓子,对调音师说。
……
老刘家,晚饭的碗筷还堆在脸盆里。
全家五口人,挤在八仙桌旁,围着那台红灯牌收音机。
“外婆,白娘子是蛇精呀?”六岁的囡囡缩在外婆怀里,小声问。
“嘘!”外婆拍了她一下,眼睛却盯着收音机。
收音机里,丁建华的声音正说到白素贞与小青初到人间,在西湖边游玩。
“这声音……真好听。”老刘媳妇轻声说,手里织毛衣的针都停了。
老刘没说话,叼着烟,烟灰积了老长。
他想起小时候在城隍庙听评弹,也是这样的吴侬软语,这样的故事。
多少年没这么静下心来听点东西了。
窗外,弄堂里别家的收音机也隐约传来同样的声音,在夏夜的空气里,断断续续,连成一片。
……
台北。
阿公的藤椅“吱呀”响了一声。
他凑近那台老旧的索尼收音机,旋钮被磨得发亮。
他转动着旋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