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就在抽屉里,隔着木板也能感到它的催促。
脑海里空茫茫的,白日的情景却自动浮光掠影般闪过:二叔的絮叨,二婶的笑语,若瑶指着飞来峰石像大惊小怪的样子……最后,画面定格在灵隐寺后院那株老梅树下,与那位眉毛都白了的老和尚的闲谈。
“寺里那几个小猢狲,”老和尚当时用粗糙的手指着不远处扫地的小沙弥,眼里是浑浊的慈和,“都是没爹没娘的苦伢子,我收留着,也算有个屋檐遮头,有口热饭吃。大了,能帮我看看这香火,扫扫地,念念经,也就是他们的缘法了。”
山风穿过庭院,带着香烛与草木混合的气息。
老和尚顿了顿,目光投向更远的黛色山峦,声音轻得像自语:“我像他们这般大时,也是师父从山门外捡回来的。师父说,那天雪大,我裹在个破襁褓里,哭得都没力气了……你看,这来来去去的,像不像打了个转?都是与我佛有缘,佛说诸事皆有因果轮回……”
司齐当时心里微微一动,只觉得这话里有些朴素的东西,却来不及细想。
此刻,这寂静的春夜里,灵感却犹如火星,猝不及防地,点燃了记忆深处另一幅画面:银幕上,水中央的孤寺,沉默的僧人与童子,四季轮回,欲望与罪罚,救赎与重复……
那是金基德的电影,《春夏秋冬又一春》。
电光火石!
就是它!
那水上的寺,不就是另一种“灵隐”?
那无言的轮回,不就是老和尚口中那个“打了个转”?
电影里那冷峻到极致的东方禅意,与下午老和尚朴素言语里流淌的宿命感,瞬间在他脑海里接通、融合、翻滚起来。
改编它!
要将那寒冽的韩国山水,移栽到中国江南的氤氲水汽里;要将那佛教的因果,浸润上本土乡野,更粗粝也更顽强的生死观念;还要用文字,去触碰电影里那些只可意会的画面禅机,甚至……撕开它,用更先锋的笔法,去探究轮回缝隙里的暗影。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春潮破冰,再不可抑制。
他猛地抓过钢笔,笔尖悬在稿纸上方,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积蓄的灵感太多太急,几乎要涨破指尖。
写什么?
写一个孤寺,写一老一少,写四季流转里的罪与罚,写那逃不脱的、水一样的“重复”。
怎么写?
用分节的、循环的、甚至彼此侵蚀的结构。用冷到极致的白描,也用狂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