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书房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沈丛文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依旧不疾不徐,“我写《长河》的时候,年轻啊,看到《长河》仿佛回到了过去,过去啊,全是美好的回忆……”
沈丛文继续絮絮叨叨,他也不说姜纹写的剧本扯淡。
主打一个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两人又聊了不少时间。
姜纹多次表达了对改编《长河》的迫切愿望。
沈丛文继续念叨,大谈自己当初在湘西写作多么辛苦,湘西这个地方多么的美好,自己对于《长河》这本小说的感情如何之深。
司齐都能想象,里头的姜纹听得能有多难受,表情估计跟吃了苍蝇一样。
完全是鸡同鸭讲,倒……也不至于。
司齐心说,这沈丛文先生也挺有意思,不直接拒绝你,可又让你知道,你的剧本简直是对我作品的一种侮辱。
侮辱了我对湘西的美好回忆!
侮辱了我的青春!
侮辱了我对作品的感情!
姜纹憋的难受,可他还能说什么?
难道能拍着桌子说“沈先生,您那套过时了,就得按我这么改才好看”?
果然,又勉强听了片刻沈老关于“沅水辰河之间”的絮语后,姜纹终于坐不住了。
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站起来,声音干巴巴地告辞:“沈先生,您的话我明白了……那个,大纲我放这儿,您……您再看看,倘若,改主意了知会我一声就成。我……我先不打扰您了。”
说着,几乎是逃也似的,从书房里退了出来,脸上那表情,跟刚生吞了只癞蛤蟆,还得努力保持微笑似的。
经过客厅时,他瞥见坐在桌边、一本正经端着杯子、眼神却有点飘忽的司齐,脚步顿了一下,大概觉得有点丢面儿,含糊地冲司齐点了个头,就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
这时,书房门被完全推开,沈丛文先生拄着拐杖,慢慢走了出来。
他身材清瘦,面容平和,眼神温润,丝毫看不出刚才让一位雄心勃勃的年轻电影人“知难而退”的痕迹。
“是司齐同志吧?久等了。”沈丛文看向司齐,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长者的温和审视,“巴金在信里,对你可是称赞有加啊。”
司齐连忙站起身,恭敬地问好,心里却还在回味刚才那精彩的一幕。
他心想,这位老先生,真是人如其文,表面静水流深,内里自有沟壑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