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陶惠敏的心,随着她的话,一点点提起来,又一点点沉下去。
“司齐在小说里,把这种可能写出来了,写得很残酷,很刺眼。但他最后,留了个‘尾巴’。”胡棋娴的手指,再次点向“牵丝戏”三个字,“你看这里,老调子,用新法子唱出来,在年轻人扎堆的音像店里放。这说明什么?”
胡棋娴看着陶惠敏,眼神里有种陶惠敏从未见过的光亮:“说明他可能想过,万一越剧真的在旧路上走不通了,是不是能换个法子,换种样子,重新活过来,重新被大家喜欢?重新走出精英圈子,重新变成大众艺术?他可能……比我们这些天天喊着‘振兴越剧’的人,想得更深,更远,也更敢想。”
陶惠敏彻底呆住了,嘴巴微微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一直以为,司齐是莽撞的,是做事不顾后果的,是凭着一腔“艺术家的执着”在蛮干,这才惹了众怒,也让自己陷入了麻烦。
可她从没想过,在胡棋娴,这位被司齐“气”得差点绝交的领导、前辈眼里,司齐的莽撞背后,可能是更深沉的忧虑和更大胆的设想。
他不是在唱衰,他是在用最刺耳的方式,敲警钟,甚至……可能在偷偷地想“出路”。
而她,还有团里那么多骂司齐的人,却只看到了那盆“冷水”,没看到冷水下面,可能藏着的、试图让火种以另一种方式延续的火星。
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涌上陶惠敏的心头。
原来他看得那么远。
原来喊打喊杀的,是他们这些“可爱”又“盲目”的热爱者。
而她,差点也成了其中一员。
……
批判文章雪花似的飞来时,司齐正蹲在文化馆宿舍门口,就着咸菜,扒拉白米饭,要不是旁边还有一块金黄油亮的大鸡腿,还以为他这位大作家缺钱了呢。
传达室的王大爷颠颠地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叠叠单位定的报纸杂志,神色分外焦急,“小司!小司!你快看看,这……这都写的啥呀!”
司齐把碗放在凳子上,接过来,随手翻了翻。
《戏文》上那篇标题挺唬人,《论<最后一场>的创作倾向问题》;《新民晚报》更直接,《唱衰不可取,越剧正青春》。他看得挺认真,甚至看到某处用词刁钻的排比句时,还挑了挑眉,嘀咕一句:“这作者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排比都用不溜。”
王大爷在一旁看得直瞪眼:“你……你还看得进去?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