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笔下那个卑微又倔强的灵魂,那份对舞台近乎悲壮的执着,深深刺痛了她,也深深震撼了她。
当读到陆恒终于凑齐了人马,站在那个破旧、观众稀落的县剧院后台,对着模糊的镜子,颤抖着手给自己勾上最后一笔油彩时,胡棋娴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滴落在稿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她看到了“最后一场”的演出。
台上,老迈的“梁山伯”嗓音沙哑,身段滞重。
可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那样认真,仿佛灌注了他的全部生命。
台下,稀稀拉拉的观众中,有人打哈欠,有人提前退场,但也有白发苍苍的老戏迷,浑浊的眼中闪着泪光,轻轻跟着哼唱。
那是他们的青春记忆,那是他们的时代,也是他们最后的怀念……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陆恒在空荡的舞台上缓缓鞠躬谢幕时,胡棋娴的心像被狠狠攥住,酸楚与敬意交织,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结尾,是很多年后,县剧院拆除后,原址上建起了购物中心。
一个偶然路过的年轻人,在广场的大屏幕播放的流行音乐间隙,似乎隐约听到了一声苍凉悠远的越剧唱腔,他疑惑地回头,却只看见霓虹闪烁,人潮如织。
那声音,仿佛从未存在过。
胡棋娴轻轻合上最后一页稿纸。
台灯昏黄的光晕下,她久久地坐着,一动不动。
脸上泪痕已干,留下浅浅的印子。
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又空落落的。
这篇小说,写得太好了。
好得让她这个越剧人,感同身受,痛彻心扉。
它将一个老越剧演员的坚守、落魄、梦想与幻灭,刻画得入木三分,将越剧这门艺术在时代夹缝中的尴尬与无奈,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份纯粹的热爱,那份悲壮的美,力透纸背。
可是……
可是,她心里又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甚至是愤怒。
司齐描绘的是一个越剧日益边缘化的未来。
演员流散,观众老去,剧院拆毁,最后那点余音,消散在商业街的喧嚣里,无人记得。
这怎么可能?!
她“啪”地一声,将稿纸重重拍在桌上,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书房里急促地踱步。
我们小百花越剧团!
全国巡演,一票难求!
年轻观众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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