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陶惠敏说,声音细细的,被引擎声盖过一半。
“嗯。”司齐点点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了一句最平常的,“路上当心。到了……给我写信。”
“你也是,别忘了给我写信。”陶惠敏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飞快地塞进司齐手里,指尖冰凉,触到他的掌心,微微颤抖了一下,“给你……”。
“快去吧,别让车等。”他说,声音有点哑。
陶惠敏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像是藏了许多话,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然后她转过身,小跑着奔向已经启动的卡车。
司齐站在原地,看着那深蓝色的娇小身影被人拉上车,看着卡车的后挡板合拢,看着那车子喷出一股白烟,笨重地掉头,驶出招待所坑洼的院子,拐上大路,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冬日清晨薄雾弥漫的路尽头,只剩下一道浅浅的车辙印。
片刻,司齐才低下头,打开手帕,手帕里面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打开盒子,是他从未见过……最漂亮的手表。
上海牌,上海牌手表售价可不低,约等于普通职工3个月薪水,甚至更高。
他一直舍不得买!
没想到……
这姑娘,难道不知道我的稿费已经存了有三千多块了吗?
平时用度的话,其实工资就够了。
咱大作家,根本不缺钱。
倒是陶惠敏,工资不高,还没有额外收入……
……
印第安纳州,布卢明顿的秋天,树叶正烧得金黄。
柳无忌教授的书房里,午后阳光斜穿过百叶窗,在橡木书桌上切出几道明晃晃的带子,灰尘在光里慢慢打旋。(柳无忌在印第安纳大学创办了东亚语文系,并担任系主任。)
桌上摊着本从国内寄来的《西湖》杂志,外壳有些灰尘。
寄件人是国内一位老友,信里言辞恳切,近乎激动,说这期《西湖》登了篇“了不得的东西”,叫《少年派的奇幻漂流》。
他看了,作者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叫司齐。
司齐在国内已经有相当的名气了。
在国外,完全就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信末,老友用毛笔写道:“无忌兄,此文关乎宗教和信仰,气象非凡,万望一观。”
柳无忌不置可否。
国内的文学,他自然关心。
少有涉及宗教和信仰的,即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