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也不多寒暄,敲敲桌子:“都坐,开个小会。”
等人齐了,巴金从布包里拿出那本《西湖》增刊,放在桌子中间。
“今儿个不扯别的,就说一个事:咱们《收获》,眼睛不能光盯着那些有名气的作家、稳妥的稿子。要往下看,多给新人机会,多挖挖墙角根底下冒出来的新苗子。”
他顿了顿,手指点着增刊封面:“就拿这个司齐来说,海盐县文化馆的一个小年轻,二十出头。人家闷头写出这篇杰作——”他把增刊往副主编李哲明面前推了推,“你们都传着看看。我不是说这东西就十全十美,但它有股子劲儿,有想法,敢写。咱们的刊物,就得给这样的稿子留地方,哪怕它生猛,哪怕它‘隔’,哪怕它看着不那么‘保险’。”
几位老编辑轮流翻看那本增刊,表情各异。
有的点头,有的沉吟,有的微微蹙眉。
坐在角落里的何建文微微张大嘴巴,瞪着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背后汗毛竖起来,冷汗差点下来。
等增刊传到他手里,他只瞥了一眼那熟悉的标题和作者名,脑子就“嗡”了一声,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看稿,实则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旁边的小刘更是脸色发白,手指头在桌子底下绞成了麻花。
“我看了,一宿没睡,顺手写了点感想。”
巴金又拿出那叠评论手稿,拍了拍,“回头就发在下一期,也算给这年轻人,也给咱们自己提个醒:好稿子,可能在任何地方冒出来,咱们得当心,别漏了,更别因为人家投错了庙门,就真当野和尚念的不是经。”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全场。
何建文只觉得那目光像容嬷嬷的小针,扎得他坐立不安。
老爷子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会就散了。
众人起身往外走,何建文一把拉住魂不守舍的小刘,使了个眼色,两人磨磨蹭蹭落在最后。
等人都走光了,小刘哭丧着脸,压低声音:“何老师,这……这咋整啊?巴老说的就是咱们退的那稿子!他要是知道是咱们给退的,还退得那么……利索……”
何建文心说,他一点儿也不“利索”,他犹豫来着,犹豫了好一阵。
可是,有人远比他“利索”……
小刘这个同志做事很积极,很利索,就是太“利索”了……
当然,也怪他匆匆忙忙间放错了位置,让小刘误会了。
他心里也乱成一团麻,他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