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鸣泽终于察觉到母亲那能杀人的目光,猛地回神。
他的脸先是涨成熟透的番茄,随即又褪成惨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副看傻了的样子,在满场人眼里有多丢人。
路鸣泽慌忙把可乐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可即便是这样,他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酒德麻衣那边飘。
这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住的事。
路鸣泽长这么大不是没见过漂亮女生。路鸣泽同班有个扎高马尾的班花,跑操时马尾辫甩得老高,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虎牙,男生们会在她经过时故意大声说笑。
他周末的补习班还有个戴细框眼镜的学霸,总是喜欢安安静静坐在第一排做题,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连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也见过手机里刷到的网红,化着精致的妆容,摆着标准的姿势,滤镜磨得连鼻子都快看不见了。
这些女生各有各的好看,路鸣泽也和同学偷偷讨论谁长得更好看,会在课间假装不经意地往班花的座位瞟,给喜欢的网红点赞。
可直到酒德麻衣出现。他才发现,原来人的漂亮和漂亮之间,也是有云泥之别的。
刚才那些他觉得很好看的女生,在这个女人面前,都只能被称作背景板。不是她们不够好看,而是酒德麻衣的漂亮和她们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她的美丽带着无匹锋芒,寒光一闪,就能夺走所有人的呼吸。
黑色西装勾勒出她紧致的腰线,十厘米的细高跟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大,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跳上。她低头向路明非行礼时,乌黑的发梢从肩侧滑下去,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那是一种路鸣泽从未见过的美丽。
路鸣泽看得喉咙发干。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没出息,可是青春期男生的眼睛永远比脑子诚实。尽管他的脑子还在拼命维持“今天我是升学宴主角”的尊严,眼睛却已经很不争气地跟着酒德麻衣的身影转了。
然而这个女人不是来找他的。
她甚至没有往他这边多看一眼。
她穿过整个宴会厅,穿过那些交头接耳的亲戚、满眼好奇的同学、端着酒杯的领导和手足无措的主持人,径直走到路明非面前,微微欠身,叫他——
老板。
这个称呼像一根冰冷的针,扎破了路鸣泽刚才那点发热的幻想。
他手里的可乐杯被攥得咯吱响,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黏得手心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