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塔天王”李镇脸色却出奇的平静,淡然。
跟在他身后的,是那两名曾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实则却在暗中将他救出的死忠军侯,以及另外几名最值得信任的亲卫。
几人同样是一身寻常的蓑衣打扮。
腰间的环首刀更被藏在内甲褡裢处,浸了油的熟牛皮鞘里,以免在雨夜中折射寒芒,惹人瞩目。
“老大,前面就是你说的那个酒肆了。”
身侧,那名王姓军侯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李镇耳边说道。
李镇停下脚步,微微抬起头,透过斗笠边缘落下的雨帘,看向巷弄尽头。
巷弄暗处的角落里,一间浊酒肆孤零零的立着,毫不起眼。
酒肆的门面极窄,连招牌都在经年累月的风雨侵蚀下朽坏了大半,只剩下两个模糊不清的残字。
在这样的大雨之夜,酒肆的门板自然已经合拢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透出里面如豆般的昏黄光晕。
这里,实在太普通了。
普通到就算是有孟烈的眼线、城防的游徼从门前走过,都不会多看它一眼。
李镇并未回头,只是微抬了下隐藏在蓑衣下的手。
身后的几个亲信瞬间会意,立刻四散而开,悄无声息的隐没在酒肆门板周围,把控住了所有的视野死角。
只有王、李两名军侯,一左一右,紧紧跟随李镇,踏上了酒肆前那块青苔石阶。
“吱呀——”
李镇伸出满是伤痕与血痂的手,轻轻推开了酒肆那扇朽烂木门。
屋内,光线昏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而劣质的浊酒酸气,混着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酒肆的陈设,更是简陋到了极点,只有几张缺了腿、用破木桩子垫着的桌案。
角落里,堆放着几个巨大的黑陶酒缸。
若是有目力极佳之人,才能借着微弱烛火,隐约看清,最里侧的一个酒缸缸壁上,被人以钝刀,随意刻划着几道凌乱旧痕。
痕迹似画非画,似字非字。
但若是陈默在此,便能一眼认出,那凌乱刀痕,却是以先秦古篆,勾勒出了庄子《逍遥游》中的一句话:
“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为之业”。
而在那古篆文字的最底端,还似是有一段几乎与缸体泥色融为一体的微小刻痕,隐隐是几个小字,又被以刀抹去——
“无何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