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燕眼底,突的迸出一股极冷厉的锋芒:
“诸位自诩不怕死,欲生生世世做那山野反贼,由得诸位!
然,尔等可曾念及子孙后嗣?!
莫非真要令尔辈血脉,世世代代蜷缩深山作那穴鼠,
任凭官军如猪狗般漫山射猎,乃至命丧黄泉,亦不敢立一方青石作碑?!”
“砰!”
褚燕面沉如水,猛的一拂袖,
生生将身前沉重的木案掀翻在地,跨步而过。
“受此印信,黑山便不再为贼!
尔等部帅,皆为大汉正经之军侯、军司马!
尔等之妻室即为良家女,尔等之子嗣来日亦可入太学、举孝廉!”
没有任何犹豫,
这位桀骜不驯的北太行霸主猛的转过身,走至聚义厅大门外。
在一众手下极其复杂的目光中,
对着涿郡天子节钺的方向,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
他双手捧着印信,以最为标准的汉礼,沉声断喝。
“臣褚燕,受印!
自今日起,黑山十万众,愿奉汉室法度!”
随着褚燕的公开受封,
大厅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那名独眼渠帅僵立在原地,仅剩的那只眼睛里布满了猩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那把卷刃的刀,
大汉的天下烂透了,他恨极了官府。
可是……
褚燕那句“世世代代蜷缩深山作那穴鼠”,像是一把钢刀,狠狠的割在了他心口。
他想起昨晚巡营时,
麾下那些战死弟兄的遗孤,缩在漏风地穴里,哭着喊饿的声音。
又想起自己那本该启蒙读书的幼子,却只能整日与山石泥巴为伴,
问他何时能堂堂正正下山走一遭时的眼神。
这大汉的官身,能换来粮食,换来炭火,
能让他儿子将来不用像他一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
独眼渠帅魁梧的身躯,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
他最终没有去捡地上的刀。
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如同放下了半生执念,
单膝重重的,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只是深深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语:
“只求……稚子后生……莫再为贼。”
独眼渠帅这沉重一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