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林原本坐在对面认真记笔记,此刻也抬起头来,瞪圆了眼睛。
“钟院长,你说什么,小剧场?戏园子?”
钟山点点头,“是这个意思。”
主持会议的张合平已经忍不住了。
“这不好吧?”
他看看京剧院的人们,又看向钟山,“帮扶工作需要调整演出方式,这个我可以理解,但必须是戏园子吗?”
京剧院的几位团长同样表情纠结万分。
就连一贯当不粘锅试图保持晚节的史战海都开口了,“钟老师,回戏园子演出,我觉得不太合适。”
不等钟山开口,他继续解释道,“想当年,我们这些唱戏的都是下九流,您一说戏班,我想起四十年前了,这不是开倒车吗?恐怕大家都接受不了。”
旁边的周玉林同样满脸感慨。
“我十岁进的荣春社,那一年是1938年,尚小云的学校,当时怹老人家就教育我们,说不要搞旧式班社那一套。”
“那时候京戏真火,可是艺人真遭罪,纯粹就是别人的玩物,下九流不是说着玩的。”
钟山看着现场一片反对声,对此也并不意外。
当年他《戏台》搞座谈会的时候,这些人同样是这么说的。
其实在他看来,这些人的反对,更多的是“恐惧”。
他们不是害怕那个地方、那个戏班,而是害怕京剧被国家抛弃,倒退到班社时代,害怕丢掉手里那份儿铁饭碗。
建国后,艺人的地位极大提升,变成了文艺工作者,现如今这些文艺工作者吃了将近四十年的公家饭,早就僵化了。
而国营院团主要的创作方向是排演符合评奖标准的“大制作”,又根本不考虑面对市场,如今让他们脱离舒适圈,自然格外困难。
他看看那些望向自己的眼睛,“我今天跟大家在这里,不是讨论一个演出的问题,而是讨论事关京剧生死存亡的问题。”
“民国京剧大发展,观众无数,这些观众很多成了如今的老干部、老领导。他们对于自己年轻时候喜欢过的东西念念不忘,这才是京剧这些年活下来的根本。”
说到这里,钟山忽然停顿,然后一字一句说道,“可人是会死的。”
“唐诗宋词元杂剧,哪个不是繁盛一时,各领风骚数百年?可如今在哪呢?都说宋词能配乐唱,谁还会?等观众没了,京剧跟他们也是一个结果!”
他干脆质问道,“都是吃这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