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众闲聊的作家之中,能够近水楼台先得月看到钟山手稿的人,自然就是汪硕和马未督。
不过其他人也没闲着,十几二十个人干脆组成一条人形传送带,一起现场读起了钟山的这篇《大红灯笼高高挂》。
身为编辑的马未督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篇小说在创作上的特色。
整个小说并不是如过去传奇故事那般按照顺序讲下来的。
小说的第一章是在讲四太太的下人雁儿的死。
故事从雁儿的死开始,以捶脚下人曹妈的视角讲述了一群仆人们对雁儿的评价。
到了第二章,小说荡开一笔,用一篇工匠写下的技术文档,叙述了关于灯笼和空心铜锤这两个重要道具的来历、特色。
等到第三章之后,五太太已经被陈老爷娶进了门。小说开始从五太太对诸位太太的拜访、对谈中展开,以此把真正的主角“颂莲”所经历的一切从每一个人的谈话碎片中拼接出来。
他不由得看着钟山,“你这个故事,实际阅读顺序应该是怎么样的?”
钟山笑笑,“其实你从哪一章读都是一样的,因为每一章都会告诉你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马未督恍然大悟。
这样的叙事方式毫无疑问是新颖的,因为它抛弃了过去讲故事那样必然有高潮、有结尾的方式。
而恰恰因此,这个叙事方式本身就成了故事的一部分:循环往复的“吃人”故事,就像这个无论哪一章都可以当做开头、结尾的叙事结构一样,就是一种逃不脱的循环。
想到这里,马未督忽然想起,自己杂志社这次活动的主题不就是先锋文学和现实主义关系的探讨么,敢情人家钟山真探讨了呀!
跟这次的主题一样,钟山竟然把目前刚刚开始冒头的先锋小说的创作技术和这个揭露批判封建规则对女性的迫害的现实主义题材结合在了一起。
这可不仅仅是有意思,更是有相当大的开创性。
1984年,马原的一篇《ls河女神》揭开了先锋文学的序幕。
所谓先锋文学本质上是国内作家们对现代主义叙事技术探索的新阶段。
这个阶段硬要对比的话,有点像是抽象派、立体主义画家对于绘画的创新——大家追求的并不是提升传统意义上的画面表现力,而是在进行关于“内容”与“形式”关系的探讨。
对于国内的文坛来说,现实主义文学从五四开始走了六十多年,在题材内容和创作方式上已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