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坐在钟友为家里小板凳上,一身粗布衣服,一副姣好麦色脸蛋的女子正是曹露。
钟山瞅了瞅她手里攥着的麻布包袱,又看看她一脸害羞带怯欲说还休的表情,心中无奈。
“你怎么来了?”
曹露笑得有些拘谨。
“山哥,庄里过完麦啦!俺过来看看你,不中吗?”
钟山真想回她一句“俺不中嘞”。
不过此时,他还是捺着性子追问道,“你先告诉我,第一,你怎么找到这儿的;第二,你来燕京家里人知道吗;第三你有手续没有?”
曹露闻言,怯生生地点点头,操着一口中原方言回答起来。
原来,自从去年钟山回村那一面之后,曹露心底那点念想非但没断,反而像经冬的麦苗,冻过之后,悄然滋生起来。
此后大半年,她在家里总是魔怔怔的,不是纳鞋底时扎了手,就是烧火忘了添柴。
知道曹露旧情难去,父亲曹开中对此自然不满。
今年开春之后,他托媒人往家里领了三个小伙子:一个是原来大队里的拖拉机手,一个是邻村的民办教师,还有个在县供销社当会计,都是顶好的条件。
可曹露连正眼都不给一个,不是躲在灶房不肯露面,就是冷着脸把人家带来的点心原样推回去。
如此闹来闹去一直没个结果,曹家也渐渐熄了心思,干脆让她放任自流,撂下一句“看她能犟到二十几?”
哪知道到了五月份,在镇里上班的“眼镜儿”带回来一本《奔流》。上面刊载了一部小说,作者的名字赫然写着“钟山”俩字。
草窝里飞出了金凤凰,大刘庄周边的几个村顿时都轰动了。
任谁都没想到,去年从村里走出去的黑五类,现如今竟然成了闻名全国的大作家。
在钟山这样巨大的身份变化之下,曹开中的心态发生了一点点变化。
他忽然一转之前的态度,开始鼓励曹露去找钟山,甚至主动帮忙。
某天夜里,曹开中掂着一瓶白干敲开了大队书记家的门。
两个老汉就着一碟花生米、半碗芝麻盐对饮到月上中天,第二天,曹开中离开大队的时候,除了拿到钟山的通讯地址,兜里还多了张盖红戳的“探亲”介绍信。
几天后,从未走出过镇上的曹露把地址绣进衣服里,揣着几个煮熟的鸡蛋和那本卷了边的《奔流》,坐上了过路的大篷车。
曹露说起这段经历,眼泪就止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