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他们回到深圳之后,马上急急地要去买房子,连一天都等不及,急急地要搬进新房子的原因。
白牡丹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心里想着,这里才是他们的家,不是睦城。
都说从奢入俭难,人的眼界不也是这样,当你看到更大的世界,并且适应这更大的世界之后,你很难再把自己置放回一个小世界里,人很难自己伸手,把眼前的窗户一扇扇关上,然后强迫自己看不见,或者当外面的世界,你已经熟稔的世界不存在。
回不去的,不可能的,他们除了往前走,已经没有回头路。
白牡丹叹了口气。
她侧过身看着大林,大林已经睡着了,轻轻地发出了鼾声。白牡丹用手摸着他的脸,心里在想,要是大林以后变成李老板王老板雷老板,或者李科王处雷局一样,他会不会也变成一样的混蛋,要是那样,他们该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白牡丹马上和自己说,让自己不要再往这方面想。
她觉得大林比她幸运,大林还有一个世界可以躲避,那就是画画的世界,不管外面月黑风高雨骤风狂,大林只要一拿起画笔,就可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拿着画笔的时候,真的可以忘记外面世界的存在,甚至她的存在,他马上可以让自己沉入泥淖那样,沉浸在松香水和颜料的世界,似乎那才是他真正的世界,而这个世界,又好像是没有变的。
这个世界在睦城是这样,到了深圳也还是这样,虽然到了深圳之后,这个世界已经变得有些不合时宜,大林每天在画的,不是他自己喜欢画的东西,而是为了要赚钱,连他的才华,似乎也因此变得黯淡,人也变得有些唯唯诺诺。
怎么能不唯唯诺诺,他面对的都是把活交给他的人,是他们付钱在买他的画。你收了钱,在把画卖出去的时候,也一样要卖掉自己的才华,一样要和那些女孩子,或者白牡丹一样,卖掉自己的一点尊严,不能随心所欲。
但就是这样,白牡丹还是羡慕大林,他仍然能在其中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把自己安放进去。
白牡丹没有这样一个,可以让她立马沉浸进去的世界存在,她必须对着别人笑,哪怕虚情假意,哪怕心里厌恶万分,她也必须笑靥如花。只有这样,她才可以在这里,在这个城市生存下去,甚至只有这样,才可以找到自己的价值。
在这个城市,她的美貌是她的开山斧,也是敲门砖,但也是她摆脱不掉的东西,是她的负担,她能怎么办。
白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