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至少还维持着起码的体面，让白牡丹可以想法躲避。
但从另一方面，也正因为他还保持着起码的体面，又让白牡丹很为难，她没有办法像对台湾人，或者那个甄副总那样，直接了当地拒绝。
人家没有那么赤裸地表现，你拒绝什么，他是老板，你是下属，你能和老板说，对不起，老板，我不想陪你喝早茶，不想陪你去见什么人，不想和你一起吃饭，对不起，明天我不来了。
自己可以这么做吗？
当然可以，自己可以直接和他翻脸，然后从永利玩具厂辞职，但之后呢？之后你就不要出去，就在家里，当一个家庭妇女，让大林养着你吗？还是你们离开深圳，回去睦城？
接触的人越多，白牡丹就越知道，这个城市就是这样的，你今天从这里辞职，去了其他的单位，你今天离开霍老板，说老娘不伺候了，明天碰到的李老板王老板雷老板，还是一样。说不定比霍老板都不如，更加恶劣，她见过的哪个香港人不是这样啊。
包括那些当官的，不也这样，他们哪一个又会比霍老板更好，更加体面，不可能的。也正是因为天下乌鸦一般黑，他们几乎都是一样的货色，白牡丹才确信，自己只要稍稍舍得牺牲一点，路就会变得很宽，得到的就会很多。
在这方面，作为女人，比男人有太多的优势，男人们只有每天去爬脚手架，每天狗一样努力地刨着，才能刨到食，才能一点一点地努力往上挣脱一点，站高一点，最后才可能变成李老板王老板雷老板，或者李科王处雷局，而女人只需要依附着他们就可以。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白牡丹不是笨蛋，她当然知道。她也知道，他们回不去睦城了，不可能的。上一次回去睦城，他们坐着火车到广州，然后从广州到杭州，再从杭州到睦城，他们就已经感觉到眼前的世界好像越来越小，越来越逼仄。
等他们回到睦城的时候，虽然两个人都没有说，但他们都体会到了，他们在睦城已经待不下去，差点就要被憋死。睦城的街道，睦城的人，熟人们看到他们时的一惊一乍，都已经让他们觉得不适应，都让他们透不过气。
离开睦城的那天，汽车在朝杭州开的时候，火车在往广州开的时候，两个人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但彼此都能感觉得出来，他们变得越来越轻松，不像离家，而像归家。要不是睦城还有他们的父母，他们真的不会再想回去。
睦城已经不是他们待的地方，不是他们的家，反而阿婆的那个小房间，才更像是他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