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已经转暖,但又将热未热,这个时间,大家已经不再去澡堂洗澡,都是在家里烧点热水洗洗,澡堂已经关门。
国梁和细妹说:“想洗澡我带你们去,酒厂的浴室每天都开门。”
睦城酒厂原料蒸煮和糖化发酵,还有杀菌消毒都需要热水和蒸汽,他们的锅炉是二十四小时开着的,上三班倒的工人,下班之后也需要洗澡,因此他们的浴室二十四小时开放。
细妹说好,你带我们去。
回到家里,细妹捡好自己和桑水珠的衣服,国梁带着她和桑水珠去睦城酒厂洗澡。大头走去睦城镇委,他看到建阳他们几个人,已经在清除里面那块空地的杂草。
大头站在那里看了一会,走出去,他没有回家,而是走到他们以前经常背饭碗坐着的那个台阶。
大头一屁股在台阶上坐下,这时天已经彻底黑了,眼前总府后街来来去去的人,变得影影绰绰,让大头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斜对面的路灯,大头坐在这里都看得到,搪瓷的灯罩已经斑驳,大头不由得笑起来,他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自己的功劳。他们那个时候,哪怕这路灯昏黄,也不会放过它,要拿着石头,走到路灯下面,朝上瞄瞄,接着把石头扔上去,人迅速跑开。
扔得最准的那个是许蔚,他已经去了美国,不知道美国的路灯有没有跟着遭殃。
他们那个时候,有多喜欢在漆黑的街道上流窜和撒野啊。
等到他们想在路灯下面赢橡皮筋,打康乐棋的时候,看看乌黑的路灯,他们反过来又开始骂把路灯砸掉的人。其实在骂的,一多半是他们自己。
那也不管,先骂了再说。
现在,这路灯的寿命好像长了起来,可以把杨树的影子,扫在大头的身上,扫在他身边的台阶和后面的墙上。大头朝身后看看,这一堵墙壁现在光秃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睦城人已经不去宋家湖捞酒糟,晒酒糟饼了。
他看着对面那扇黑漆大门,这扇大门,已经好久没有洞开,不再会有人从里面走出来。房子被睦城仪表配件厂收回去之后,这扇门就重新被封闭,里面据说,重新变成了仪表配件厂的仓库。
大头这个时候再想起磕了磕了响,就如梦里,他自己好像都不确定,磕了磕了响是不是真的存在过。要是真的存在过,一个那么熟悉,曾经几乎天天都要到他们家里来的人,竟然会一点音讯都没有,整个睦城,好像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他们家在北京的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