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下来,潘大龙走出弄堂,再走到外面乐山路,乐山路很窄,也就比这条弄堂宽一点,天黑下来之后,街上冷冷清清。
他沿着乐山路,一直走到外面广园路,这才找到一家饮食店,走进去吃了一碗阳春面。
肚子吃饱,潘大龙心里想着,说不定亲戚就在今天傍晚,已经回到上海。他走去亲戚家里,结果看到一片漆黑,就知道他们还在北京,没有回来。
走回去旅馆,他先去旅客登记处要了一壶热水,提着热水瓶走去自己铺位,从床底下拿出一只白色的搪瓷脸盆,脸盆上印着“红星旅馆”四个红字,还有一个编号,脸盆周围有一圈厚厚的污垢。
潘大龙就当作是没看到,他拿着脸盆和热水瓶,去了厕所边上的盥洗间,在这里刷了牙洗了脸。
他用手提起热水瓶,晃了晃,里面还有半瓶水,他本来想接点水,回去床前坐着洗个脚,想想那么窄的一条路,和来来去去的人,又放弃了。他把热水瓶就留在盥洗室的水槽里,拿着空脸盆走回去,把脸盆塞回到床底下。
从裤子口袋拿出自己的钱包,塞到枕头下面,把香烟和火柴放在枕头边上,想了想,又拿起来,放在靠近里面墙的那边。然后脱下袜子和棉裤,放在床铺靠里面的墙边,掀开被子坐进去,再脱下身上的棉袄,盖在脚边的被子上,压着被子。
钻进被窝躺下的时候,潘大龙心里还一阵感慨,到底是上海,就是在这样的小旅馆里,至少被子和枕头都是干净的,要是在绍兴,这样的小旅馆里,那被头和枕头肯定是黑乎乎的,还会有一股刺鼻的烟味和头油味。
时间还早,才七点多钟,潘大龙躺在那里睡不着,胡思乱想着,同时侧过身,把背对着床外面的通道。背后人来人往,有趿拉着鞋的,还有人边走边用手指敲击着脸盆,一路发出“嘡嘡”的声响。
潘大龙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他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那是有人来退房,登记处里面的服务员大声地吼着,让楼上的服务员,去检查几号房几号铺位的东西有没有少。其实会有什么东西,不过是被子枕头和脸盆,房间里的住客,比他们睡通铺的,还多的就是一双木头和胶皮做的拖鞋。
楼上的服务员也是大声吼着,告诉下面服务员好了,下面的服务员这才给客人办理退房手续。
潘大龙在床上坐起来,弯腰从床的另外一头抓过自己的棉袄,披在身上,接着把袜子塞进被窝捂着。然后拿起香烟和火柴,把烟叼在嘴里,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