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大头戴好手套和帽子,还把棉帽两边的耳罩放下,遮盖住自己的耳朵,然后把双手拢在棉衣的袖子里,走去院门口坐着。
不论寒暑,大头都喜欢在院门口坐着,就像他们以前,喜欢去睦城镇委的台阶上坐着一样。大头看着外面的总府后街,和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他看着他们,就像看着一出戏,每一个人都有来处,有去处,经过他们家门口的时候,就好像是在舞台上过场。大头可以从他们脸上的喜怒哀乐,读出后面蕴藏的故事。
或者遐想和虚构他们的故事。
他坐着的门槛是木头的,木头的门槛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冬天不会冰人,夏天也不会烫人。
大头坐了没一会,看到建阳从他们家的台门里出来,他穿着一件军大衣,看到大头走过来,双手把大衣的门襟往前紧了紧,把屁股兜住,然后在下面的石头台阶上坐下。
两个人聊了几句话,大头问建阳,今天晚上,你这逼要去哪里做革命的螺丝钉,怎么没听大林和白牡丹说过。建阳说跳屁舞,他要去师父家搓麻将,还问大头去不去。
大头说不去,去看你当猪被别人宰?到师父家里,你这个逼还敢赢师父?
“去你的。”建阳骂了一声,站起来走了。
建阳刚走不久,大囡又从他们同一个台门里出来,大囡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衣,羽绒衣很长,快到大囡的膝盖。大头叫它鸭毛衫,因为大囡告诉过大头,这衣服里面都是鸭毛。
大囡的这件羽绒衣,整个睦城独一件,睦城人在此之前,连听都没有听说过,里面都是鸭毛的衣服。这是她大伯从美国给她寄过来的,要是买的话,很贵,据说要一个人两年多的工资。她大伯,大概是为了补偿大囡一个人留在睦城,照顾她爷爷吧。
羽绒衣很暖和,大囡自己说,比三件棉衣穿在身上还要暖和,大头没穿过,不知道。要是细妹在,大囡肯定会给细妹试着穿穿,双林在的话,她也会,大头她不会。大头也不要试,女人的衣服,谁要试。
不过这羽绒衣穿在身上很暖和,应该是真的。反正自从穿上这羽绒衣之后,大囡就特别喜欢摘下手套和人家握手,别人里面穿着卫生衣卫生裤,再加毛线衣和线裤,外面是棉衣棉裤,那个手还是冰冷,大囡的手却是滚烫的。
这手大头也握过,确实烫,他因此相信,羽绒衣比棉衣暖和是真的。
大头也没觉得冷,他身上穿着羊毛衫呢,这羊毛衫,还是白牡丹和大林,国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