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用双手包着自己的前面,一步一步走下斜堤,走到水边,先伸出一只脚试了试水,就像被烫到一样,马上把脚缩了回来,接着再伸出去,把脚踩进水里,然后一步一步,整个人走进水里。
许昉站起来,从杭州篮里拿出毛巾和肥皂,走到水边,把毛巾铺在石头上,接着把肥皂放在毛巾上,这样肥皂就不会滑下去。
“多打几次肥皂,把身上和头发都洗洗干净。”许昉和黄痴鬼说。
许昉坐在那里,看着黄痴鬼打了一遍肥皂,把自己洗干净,他催他又打了两遍,再洗。
许昉看着黄痴鬼的时候,心里很感慨。他想,今天接到这封信,黄痴鬼头上的政治帽子,就可以摘掉,他可以说是获得了新生,是新生儿。这都新生了,头上的政治污垢被除去,身上的污垢还不要好好洗洗,洗干净了,才能重新做个人。
太阳很大,晒在许昉的头上脸上和裸露的手臂上,把他的脸上,都好像晒出了一层油,他很想也脱光衣服下去好好洗洗,但他没带短裤,要他这么大的人不穿短裤,光着屁股下水,许昉还是不敢。
他最后一次光着屁股下到大溪里的时候,离现在想想,都快三十年了。
许昉站起来,走到水边上,用双手掬着水,洗了洗脸,又洗了洗发烫的双臂。
黄痴鬼擦过三次肥皂之后,看着许昉问:
“好没有,再洗要掉层皮了。”
许昉笑着点头:“可以了,上来擦擦干净,换上干净衣服。”
黄痴鬼爬上来,背着身擦干身子,赶紧套上短裤,套上短裤之后,他站在那里嘿嘿地笑着,许昉问他笑什么,他说:
“好几年没有穿短裤了,紧绷绷的,好像不习惯。”
许昉听着鼻子一酸,是啊,他想起来,自己带他去澡堂洗澡,把他里里外外都换一遍的时候,还是他大哥从美国回来那年,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平时自己,最多也就给他送点吃的,送几件旧衣服什么的,许昉这样想着,觉得自己对这个同学还是照顾得不够。
也怪自己的条件和能力有限,他没有办法大包大揽。
“喂喂,住手,住手,那是给你洗脸的毛巾。”
许昉看到黄痴鬼穿好长裤,坐下来,接着准备用毛巾去擦脚的时候,叫了起来。
“坐一会,太阳晒晒,脚一下就干了。”
许昉放缓语气,接着从杭州篮里,拿出汗衫和衬衣,让黄痴鬼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