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也是要有资本的,他们原来那么顽皮,那么有恃无恐,其实心里还是仗着自己是老莫和小桑的儿子。
自己大概也隐隐知道,不管他们在外面闯什么祸,都是有人兜底的,而给他们兜底的,就是老莫和小桑,特别是小桑。
现在,小桑已经变成桑水珠,变成桑水珠之后,就没有人会给他们兜底,反而变成了“怪不得”。这“怪不得”后面的潜台词,就是黄老师和细妹说的,“你要知道你自己的身份”,因为桑水珠是个坏分子,“怪不得”,她的儿子们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原来他们顽皮,别人看到可能会觉得有些好玩,“怪不得”之后,别人再看到他们,就不是好玩,而是讨厌,觉得他们就是没有人教的天生坏种。
这让大头和大林,还怎么敢出门,还怎么敢在街上,像野马一般地驰骋,还怎么敢去偷鸡摸狗,怎么敢去干坏事。
对他们来说,只有家里,整天待在家里,才是他们的本份,才不会被人看作是“怪不得”,也才感觉没有那么气闷,还可以透过一口气。
大林和大头把自己的本子拿出来,把里面的那些电影票,包括他们一直珍藏着的,弥足珍贵的整张的电影票,都给了国梁建阳华平和许蔚他们。
他们觉得,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去逃票看电影了,那些检票的工人民兵们,别说仔细地检查他们手里的票,哪怕只看他们一眼,他们马上就会吓得发抖,马上意识到自己是什么身份。
小镇从来都是熟人社会,熟人社会有时候是柔软的,你可以在里面游刃有余,更多的时候是冷冰和坚硬的,每个人只能在缝隙里生存,能让你活动和呼吸的空间有限。
别人的歧视和冷眼,已经在他们周围竖起一道藩篱,把他们禁锢在中间,大头和大林觉得,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注定只能老老实实,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时候,他们看着小镇周围的山,看着山外面更多的山,看着山顶的蓝天和悠悠白云,他们想到的是想要逃离,想要插上翅膀,飞越过这个小镇,逃得越远越好,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世界,可以让他们深吸口气,然后慢慢悠悠吐出来的地方。
四个小孩每天待在房间里,仍然战战兢兢,觉得房子之外狂风大作,漆黑如墨,随时都可能把他们连带着房子一起刮跑。
他们的生活,他们的家,他们的立锥之地,已经在那一个下午彻底地倾覆了,他们也不知道,像这样突如其来的下午还会不会有,还会不会重来,不知道在前面等着他们的,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