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后,大头都会想起那个午后,每次想起,那午后的一切就清晰可见,历历在目,好像是昨天才发生。
大头沉浸在其中,细细地回想,宛如回忆是有触觉的,被他的手一条条地摸过,越摸越亮。每次,大头都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从那个午后回忆里走出来。走出来之后,他的第一个念头,又觉得自己的回忆很不真实。
真的发生过吗,那一个下午,这一切真的发生过吗,大头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越问,好像就越不真实,越难以相信,那一个下午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就发生在高磡上,发生在他们家里。
大头这个时候,又开始埋怨起自己,为什么要去想,为什么要去回忆,一次一次,要把这些事情,把那个午后,从时间的深处挖出来,有什么意义,你想干什么?
一个弱弱的声音在告诉大头,你不想干什么,事实是,你就是想干,也什么都干不了,那一天的一切就那么发生了。
虽然大头总是喜欢说,所有的时间都是一样的,每一分每一秒,不会因为你高兴或者难过,就变得更长,或者更短。
不不,不对的,那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很长,回忆起来的时候就更长,长长的,一直长到了今天,它会覆盖他们每一个人的一辈子,大头的,大林的,细妹的,双林的。
对他们来说,那都是永远也翻不过去的一页,不管他们怎么努力,他们都已经被刻进那个午后,你往哪里逃,逃不掉的,如果真的有命的话,这就是他们的命,一辈子的命。
每次,大头从回忆里把自己抽出来的时候,他都会泪流满面,他不知道,这眼泪是从什么开始流的,但他知道,到了下次,他再回忆起这个午后的时候,他还会这样,一定会这样,泪流满面,四字词,一定的,一定。
大头。
那天下午三点多钟,大头和大林都刚刚放学回来,他们连书包都还没有放回房间,两个人坐在大门口的门槛上,正在聊天。
大头在和大林说,让他帮助他们画幅画,这样他们肩扛着红缨枪,上街巡逻的时候,就派两个人举着这幅画,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人家一看,就知道是向阳红小学来了,这有多牛逼。
大林答应了,两个人正在说着画些什么的时候,就看到妈妈桑水珠从高磡下走了上来,脸色很难看。
大头和大林的心都紧了起来,特别是大头,还没到下班时间桑水珠就回来了,一定是有什么事,脸色这么难看,说不定是李老师打电话给她了,她回来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