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人满门这种事,听起来很爽,但是干起来,却不是那么简单。
如果陈清这会儿,已经权倾朝野,朝廷里他一个人说了算,那么一咬牙,干了也就干了。
但是此时,他只能说在朝廷里,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在某些特定的领域,可以说话作数,在整个朝廷里,并不能占据主导地位。
那么杀人全家,尤其是杀陆彦明这种清流领袖全家,就太拉仇恨。
所以,陈清还是愿意跟陆相公谈一谈的,当然了,这场对话的前提是,陆彦明愿意自己去死。不管北镇抚司,把这个案子办成什么样,只要陆彦明抵死不认,这事一定会被有心人记在心里,以后肯定拿出来翻旧账。
而如果是陆彦明自己认下,那就截然不同了,谁也没有办法来挑毛病。
听了陈清的话,陆相公神色微变,随即坐在椅子上,神色阴晴不定。
他已经六十来岁了,在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
按理说,到了他这个年纪,要是能用自己的性命,换自己一家活命,那其实没有什么可犹豫的。假如这会儿,陆家一家是被敌人给抓了,要求陆相公用自己的性命,换一家人的性命,他大概想都不会想,一口就会同意下来。
但眼下,陈清是要他认罪。
这就大不一样了。
陆相公一生,最看重一个“名”字,他这些年为官,谨慎小心,也就是为了给自己挣到一个生前身后名。
如今,陈清提出来的条件,无疑就是让他放弃这些年辛苦经营的名声,认下这个罪名。
此时,这位陆相公心里,陷入了巨大的挣扎之中。
他有儿子,有孙子,还有孙女,此时一家老小,都已经被关在了诏狱里,诏狱里的条件,自然不会好过,多待一天,就会多一分风险。
而让他认罪,无疑比杀了他还要更痛苦。
陈清看着他的表情,起身背着手走了几步,然后看向他,淡淡的说道:“我大概能猜到先生在想什么,无非是不愿意担上弑君的骂名,一辈子辛苦,到最后身败名裂。”
他顿了顿,又说道:“但如果先生不是一家老小都谋逆,只因不满大行皇帝,因此与冯进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这样一来,先生的名声,明面上自然是反贼,但是在读书人里头,说不定反倒会成为英雄。”陈某人淡淡的说道:“反正你们读书人,大多不喜欢大行皇帝,不是吗?”
陆相公终于回过神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