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四十分,恒星健身房的力量区终于归于安静。
陈言用深灰色的运动毛巾擦着脖颈上的汗珠,水渍在夕阳斜照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看向不远处正在整理器械的姜颜——她刚做完一组核心训练,黑色的运动背心被汗水浸湿了一片深色,紧贴在腰腹间,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
“累吗?”陈言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哑铃,归位到架子上。
姜颜抿唇笑了笑,耳根有些发红。距离那夜在酒吧包厢已经过去三天,可每次和陈言独处时,空气里总弥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破了,然后以另一种形态粘合在了一起。
“还好。”她声音很轻,接过陈言递来的毛巾时,指尖若有似无地碰触到他温热的手背。
两人并肩朝大厅走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整面落地窗斜斜切进室内,将光滑的灰色地砖染成暖橙色。前台小妹正低头刷手机,休息区的几盆绿萝在空调冷风里轻轻晃动叶片。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直到陈言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落在靠窗第三张沙发上。
那里坐着一个人。
很怪。
六月底的杭城已经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健身房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也不至于让人裹得严严实实。
可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严严实实扣在头上,拉链一直拉到下巴;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整个人蜷在沙发角落里,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像一团被随意丢弃的、正在发酵的阴影。
陈言多看了两眼,很快就察觉到了一些细节。
那人的姿势僵硬得不自然,插在口袋里的手似乎在用力握着什么东西,指节处透过薄薄的棉质布料凸出苍白的弧度。他的呼吸应该很急促,因为口罩的边缘随着呼吸剧烈起伏,频率快得有些异常——那不是运动后的喘息,更像是某种濒临崩溃前的生理反应。
最让陈言在意的是那双眼睛。
即使隔着七八米的距离,他也能清晰看到那双眼睛里布满的红血丝。瞳孔紧缩,目光死死锁定在——陈言顺着那道视线看去,发现对方正在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边的姜颜。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痛苦、绝望、愤怒,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赌徒在输光所有筹码后,盯着庄家手里最后那张牌。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