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想起一句,胃里就翻搅一次。那些话语像淬了毒的刀子,不仅刺向母亲,也倒卷回来,扎进他自己的心脏。
他有什么资格质问?
母亲一个人把他养大。从他记事起,就没有“父亲”这个概念。沈淑兰既要工作,又要照顾他,每天像陀螺一样连轴转。他记得小学时,有次发高烧,母亲请不了假,就把他带到公司,让他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躺着,自己一边开会一边每隔半小时跑来看他一次。
他记得初中叛逆期,逃课去网吧,母亲找到他时,没有打骂,只是红着眼眶说:“嘉南,妈妈只有你了。”
他记得高中住校后,母亲每周五晚上都会雷打不动地给他打电话,问他这周过得怎么样,钱够不够花,有没有受委屈。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过往,此刻像慢镜头一样,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
然后戛然而止。
停在周三下午,母亲坐上那辆黑色帕拉梅拉的瞬间。
停在那个冷漠的、没有回头的背影上。
“我错了……”
沈嘉南站在自家单元楼门口,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他真的知道错了。
所以今天,这个周六,他一定要道歉。
要好好说“对不起”。要告诉母亲,他不会再砸东西,不会再逃课打架,不会再说话伤她的心。他会好好学习,会乖乖的,会做一个让她省心的儿子。
只要……只要她还愿意要他。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墙壁映出少年苍白憔悴的脸。眼眶下有深重的青黑,嘴唇干裂,校服衬衫的领口歪着,整个人透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疲惫。
“叮——”
十六楼到了。
沈嘉南深吸一口气,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投下惨白的光。他走到1602室门口,从书包侧袋摸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一股冰冷的、没有任何生活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沈嘉南站在玄关,愣住了。
客厅里一片漆黑。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最后一点暮色。空气中没有饭菜的香味,没有电视的声音,没有母亲在厨房忙碌时锅铲碰撞的轻响。
什么都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
他僵硬地抬手,按下墙上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