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九十年代的六层楼房里,没有电梯。
宋谦在小区门口停下车。老小区车位紧张,路旁已经停满了车,他不得不将车停在稍远的地方。
两人下车,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灼热。林青棠抬头望向母亲家所在的四楼窗户,白色的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衣领,又抬手摸了摸发髻,确保每一根发丝都整齐服帖。这是她上法庭前的习惯动作,用外表的严谨有序来强化内心的镇定。
宋谦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有些潮湿,但依然温暖有力。
“走吧。”他说。
林青棠点头,两人并肩朝小区里走去。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倒计时的钟摆,一步步走向那个已经被彻底改变的未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生活将分为“这件事发生前”和“这件事发生后”两个截然不同的阶段。而他们所有人——林直、母亲、她自己、宋谦,甚至宋谦的父母——都将在这场风暴中承受不同程度的冲击。
但她别无选择。
她是姐姐,是女儿,是妻子,也是律师。她必须撑住,必须找到那条最可行的路,带着这个家走出泥潭。
哪怕那条路需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四楼的房门在她敲响第三下时打开了。林母站在门口,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她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肩上,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泪痕,身上的睡衣皱巴巴的,脚下甚至没穿拖鞋。
“青棠……”她看到女儿,眼泪又涌了出来,颤抖着伸出手。
林青棠一把抱住母亲,感觉到怀中瘦小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她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强行忍住泪水,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妈,没事的,我们先了解情况。没事的。”
她说得很坚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
宋谦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母女俩,眼神复杂。他抬头望向屋内——熟悉的客厅,熟悉的家具,墙上挂着林父的遗照和林直大学时的毕业照。照片里的林直穿着学士服,笑容灿烂,眼神明亮,对未来充满希望。
而现在,那个年轻人正在公安局的拘留室里,面临着可能改变一生的刑事指控。
宋谦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想起自己曾经对林青棠的承诺:“我会照顾好你和你的家人。”现在,这个承诺变得如此沉重,沉重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能力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