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屋子————胸腔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要想活下去,只能逃走!
他听说了,泰晤士河入海口,有一片广阔的「埃塞克斯沼泽」。那里水道纵横,芦苇茂密,领主势力难入。破产农民、逃税商贩、暴动者残党,都曾逃往那里。
传言说那些人自称「等待者」,他们根据模模糊糊的传言,相信东方「天可汗」赵朔终将跨海而来,会分给他们田地。
「我们去沼泽。」托马斯对三个孩子低语,「去埃塞克斯,等。」
「等什么,父亲?」杰克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等————等一个活命的机会。」托马斯含糊应著。
他们几乎没什么可准备。托马斯削尖木棍作武器。艾琳把之前藏起的一点粗盐和火石包好藏怀里。艾伦抱著空瓦罐。
后半夜,他们溜出泥屋。
村口老橡树下,已影影绰绰聚了二十几人。
毕竟,今天是收税的日子,很多维兰(农奴)确实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都是熟悉的面孔,同样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眼神绝望而孤注一掷。无人说话,彼此点头,然后像受惊的兽群,一个接一个潜入通往东方的小径。
森林黑暗浓重。
他们不敢点火把,借著微弱天光深一脚浅一脚前行。孩子的啜泣被压低,大人的喘息粗重。托马斯紧拉艾琳和艾伦的手,杰克握木棍走在前面。
第一天,只走很短一段。第二天,队伍又遇上几个逃亡者。
他们分享可怜的信息:哪个方向有溪流,哪些野果能吃,关于沼泽的传言细节—一那里有隐藏的船,有同情他们的渔夫,有「等待者」的秘密营地。
第三天拂晓前,最深的黑暗即将褪去时,他们在一处林间空地歇脚,打算在天亮前赶到通往沼泽的隐秘小河口。
然后,听到了声音。
金属轻碰,皮革摩擦,马匹响鼻。
火把突兀亮起,十数人从四面林间伸出,将他们围在中间。
火光映出一张张冰冷愤怒的脸。为首的年轻人骑在高大战马上,穿锁子甲,罩纹章罩袍,正是领主次子威廉少爷。他身后是全副武装的扈从和步兵,还有税吏理察。
「卑贱的蛀虫!」威廉声音尖利,「竟敢背弃效忠领主的誓言,像老鼠一样逃窜!」
人群惊恐低呼,向中心缩去。托马斯心脏沉到谷底,寒意冻结四肢。他将孩子们搂紧,杰克挡在前面,木棍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