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雍再度念了念这满含讽刺之言,神色低沉地叹息道。“世道确实不该如此。”
羊耽的嘴角没有显露出上扬的破绽,反而脸色显得比顾雍更沉重了数倍,眼帘微垂,甚至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酒杯。
就恍若这酒杯有千钧之重,重得羊耽拿不稳,拿不住,也拿得不够安心。
“唉……”
羊耽幽幽叹息出声,让氛围一时显得异常的沉重,以至于顾雍都忘记了自己坐在此处的本心是什么。
相反,顾雍看着相对而坐的羊耽眉头微皱,面露惆怅之色,心中一时不是滋味。
上一次顾雍与羊耽相见,还是在大同雅集,还是在羊耽与蔡昭姬的大婚之时。
那时的羊叔稷是何等的肆意洒脱,有冲天的才气,笔下一转就似是写尽了世间风采,那时顾雍就止不住对羊耽生出了敬仰之心。
可不曾想世道变故,让顾雍都来不及与羊耽道别,羊耽便已经奔赴洛阳探寻其父的消息去了。
之后,仍留在泰山郡追随蔡邕的顾雍,同样也是时时注意着羊耽的动向。
逼杀段珪,被封少傅,立明月党,迁任并州,连战连捷,大败鲜卑……
羊耽的种种事迹,远在泰山郡的顾雍可谓是如数家珍,并且同样也是顾雍极力说服了吴郡顾氏全力往羊耽的身上下注,顾雍还不惜千里奔赴并州相投。
可再次的相逢,顾雍方才察觉羊耽的变化之大,又岂是流传到泰山郡的几句言语所能概括?
羊耽如今的眼界所及也好,肩膀所负也罢,所囊括的是天下苍生。
一时间,顾雍所生起的是一种高山仰止之感,又有一种面对所尊崇之人心中所忧想要做些什么的冲动,还有被羊耽所忧而感隐隐要豁然开朗的意味。
“叔……羊公何须如此忧虑,有羊公坐镇之并州已胜昨日,待他日羊公握朝堂权柄扫清天下弊病,也必然能使大汉更胜旧时。”
顾雍不自觉地改变着称谓,开口劝解了起来。
“我辈生于这等世道,自当有所作为,以不负胸中浩然气,所读圣贤书……”
羊耽的目光一凝,略作停顿后,转而看向着顾雍,又隐隐多了一分苦色地说道。
“然,我为世家子,确也看得清清楚楚那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景,为何如此?皆因钱粮土地为百姓所失,转而为世家豪强所兼并,日渐严重,这天下又岂能不乱?”
“元叹啊元叹,你说这等局面该如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