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德宫。
这座昔日里象征着无上尊荣的皇家园林,因为金人的打砸抢掠,显得格外萧索宁静。
不过随着宫人精心修剪,亭台楼阁,依旧金碧辉煌,但往来内侍宫婢的脚步,却总是放得极轻,说话也只剩气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若是金人没有来之前,这座宫苑的气氛,绝不止如此。
金人之后,这座宫苑被搜刮一空,现在金人被赶走,但它却丝毫没有恢复往日的热闹,甚至本身已成一座精美的囚笼。
主殿内。
炭火烧得正旺,暖意重重。
宋徽宗赵佶,此刻一身道袍常服,未戴冠冕,正俯身于一张宽大的紫檀画案前。
案上铺着澄心堂特制的洁白画纸,大手紧握着一管狼毫,笔尖蘸了浓淡适宜的墨,正在勾勒一幅《春山瑞霭图》的远峰轮廓。
神情极为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已浓缩在笔尖的方寸之间,只有微微颤动的腕部和时而凝神审视的目光,显示出他沉浸其中的艺术激情。
这是他如今最主要的消遣!
当然,也可以说是唯一的精神寄托了。
自那日“禅位”大典,几乎是被请入这龙德宫后,他便深居简出,不再过问外间之事。
朝堂上的风起云涌,新君的雷厉风行,乃至那场惊心动魄的“天罚”与神秘大军,消息传到龙德宫时,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没有人会把真实情况说给他听。
这时,一名心腹老内侍,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垂手侍立了片刻,见无上皇的赵佶皇笔下暂歇,才趋前几步,用极低的声音禀报了几句。
内容自然是前朝,关于新近成立“议政会”,以及一系列令人瞠目的人事任命,尤其是秦桧擢升中书令之事。
赵佶执着笔的手,猛的一滞。
笔尖饱满的墨汁,因这一顿,“啪”地一声,滴落在刚刚勾勒出的山峦线条上,迅速晕开一团刺目的污黑,瞬间毁了整幅画的气韵。
不过此刻,赵佶却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双眼慢慢睁大。
一张保养得宜,仍旧可见当年风流俊雅痕迹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随即,一股压抑已久,混合着羞辱与愤怒,还有多日来刻意压抑的暴怒,猛地冲上心头!
“砰!”
赵佶狠狠将手中的狼毫掼在画案上。
笔杆弹跳起来,又滚落在地,墨汁飞溅,染污了他洁白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