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武六十六年,冬。
腊月的汴京,护城河结了层薄冰,水车坊的巨轮在蒸汽推动下艰难转动,将河水抽入城中密布的铸铁水管。
西市,四海茶馆,二楼雅间。
炭盆烧得正旺,几个穿着绸缎棉袍的商人围坐一桌,茶已续了三巡。
“转运司那个王主事的儿子,前个月被格物院选走了。”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药材商,姓周,手指摩挲着青瓷茶盏。
“王家那小子我见过,读书不成,武艺也稀松,去年秋闱连个童生都没考上。”
“嘿,这下可好,一步登天了。”
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是这汴京城中有名的布庄东家,这时缓声开口,道:
“何止王家,我内侄在兵部武库司当差,他说这半年,光是京畿各衙门,就有十七八个官吏子弟‘入选’。”
“有的是荫补不入流的,有的是考功司记了过的,如今全进了那什么预备营。”
“预备营?”周老板凑近些,惊讶道:“就是……那个地方?”
“还能是哪儿?”李东家声音更低了,“城西三十里,黑石峪!”
“朝廷新设的‘淬形预备所’,外边有靖安队日夜守着,闲人勿近。进去的人,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再出来时……”
说着,语气顿了顿,左右看看,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可就不一样了。”
闻言,几个商人都是一阵面露异色。
这时,始终沉默的粮商忽然开口:“我铺子里一个伙计,表亲在将作监当匠户。”
“前日喝酒时说漏了嘴,据他所说,将作监下属的‘天工院’,上月秘密招了三十多个年轻匠人,全是各作坊手艺顶尖的。”
“招进去前,说是要学新式机械,可人一去就再没露过面,家眷也只准每月往固定地点送次东西,连面都见不着。”
“这也是……”周老板喉咙动了动。
“八九不离十。”粮商端起茶一饮而尽,茶杯重重顿在桌上,沉声道:“朝廷这是要在匠人里也造出一批‘那种人’来。”
“自从帝国发展蒸汽机开始,匠人的地位就在不断提升,虽说朝廷也给了咱商人提高了地位,甚至商人子嗣也可以入仕途。”
“但如今眼瞅着新时代迎来,竟然又从这些匠人和官吏开始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那些引导者,将会是未来的新贵……”
几人的一番话说完,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