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褐色的浓烟从车头粗大的烟囱中喷涌而出,在后方拉出一道绵延数里的污浊轨迹。
车轮撞击着钢轨接缝,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哐当”声。
第四节车厢。
一间装饰考究的包间内,四十二岁的皇长子赵焘,此刻正安然坐在靠窗的软椅上。
一袭藏青色棉质加绒常服,身形样貌,比十五年前更显沉稳,不过眼角却也有了褶皱。
赵焘端着一只白瓷茶杯,目光平静地掠过窗外飞速后退,被煤灰微微染黑的雪地。
坐在他对面的,是新任的户部尚书,谢禄山,年纪约莫五十,面皮白净,此刻眉宇间却锁着一团化不开的焦虑。
摆在谢禄山面前的茶水一口未动。
“殿下,”谢禄山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低,却难掩急切,道:
“陛下春秋已高,至今仍无立储明诏。臣这心里,实在是七上八下,寝食难安啊!”
赵焘眼皮都未抬,轻轻吹开茶沫,啜饮一口,语气平淡无波,道:
“谢尚书,父皇圣体康健,自有决断。为人臣子,岂可妄测圣意?”
“殿下!”谢禄山身体前倾,语气更加急促,“非是臣妄测,而是局势逼人!”
“二殿下这十五年来,借着铁路总司和格物院,势力早已今非昔比!”
“您看看这窗外,”谢禄山指向飞驰的景色,道:“这纵横帝国的铁路网,那遍布三京的蒸汽工厂,天下人,如今只知有二殿下之功,何曾还记得殿下您?”
“这天下,又有几个人在乎过,您在山东路清盐政、修水利、抚流民的德政?”
谢禄山叹了口气,继续道:“格物院出来的学生,如今充斥各部司。”
“尤其是工部、兵部,乃至我户部度支司,关键职位几乎都被所谓格物门生把持。”
“他们只认效率,只认数据,开口闭口便是格物体,何曾将我等秉持圣贤之道的旧臣放在眼里?”
“还有那些商贾,靠着给二殿下供应煤炭、钢铁、机器零件,一个个富甲一方。”
“他们的人、船、车队,遍布帝国脉络,这些人,可都唯二殿下马首是瞻!”
说到此处,谢禄山的声音中,甚至都开始带上了一丝绝望之意,道:“殿下,江南旧族,如今也多持观望之势。”
“甚至有些人,已暗中将子弟,送入格物院附设的学堂之中。”
“前几日,督察院还有几个愣头青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