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赵谌的询问,郑骧跟宗泽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神中有惊讶也有了然。
这个问题,他们其实也早在考虑了。
原本就打算寻个合适的时机去说,却是没想到,陛下竟然自己提了起来。
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剩下江风掠过旗幡的猎猎作响。
最后,还是宗泽轻吸一口气,率先踏前一步,开口道:“臣以为,赵构不能杀!”
宗泽开口,首先便给自己的观点定下了基调,也摆明了自己的观点。
闻言,赵谌回头看向宗泽,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迎着赵谌的目光,宗泽再次开口,道:“臣之所以认为不能杀,有两个原因。”
“首先,他毕竟是陛下亲叔,血脉相连。陛下以绍武立新朝,气象万千,若手刃亲族,恐伤陛下帝誉。”
“亦会予金人与天下遗老口实。”
“其次,他此前种种作态,已将自身塑造成被迫承继大统,期盼侄儿南归的模样,虽虚伪至极,其蒙蔽之人有限,可这是事实。”
“至少,面子上是如此!”
“甚至,不少江南士民,都默认了的。”
“杀之,恐激其残余势力惶恐,以至于顽抗,于我朝尽快平定南方不利。”不过紧跟着,宗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道:
“然,此人亦绝不可纵!”
“其罪不在篡逆,他登基之初就明确告知天下,青城传位诏书为矫诏。”
“且表面文章做得十足,更是言明,只要太子南归,就归还皇位,直接消弭了其矫诏继位的恶劣影响,江南士绅豪族也都明白。”
“所有人都不过是利益驱使下承认。”
“因此,给其顶罪,应当是,赵构之罪,在于失德无能!”
“弃中原,委神器于地。”
“拥重兵险要,却一月不足,丧师失地,此等庸主,有何面目再居尊位?”
“陛下不必直面其是否僭位称帝,只需否决其皇帝的能力,还有无能即可。”
“老臣之见,临安之后,当废其为庶人,择地严加圈禁,使其与草木同朽,再不得窥伺神器分毫!”
“以此,昭告天下,旧朝之软弱昏聩,已随他一同入土!”
“不错,”宗泽说完,郑骧微微颔首,也跟着接过话,道:“宗帅所言,老成谋国,直指要害。然,臣有一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