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武三年,四月末。
蕲州,兰溪口,黎明时分。
长江在此处,被两岸山势挤压,水流愈发湍急,发出沉闷的咆哮。
南岸,只有一个小小的戍堡,和寥寥数百守军。此时,江面上弥漫着浓重的水雾。
北岸的芦苇丛中,无数双锐利而沉凝的眸子,穿透黑暗,紧盯着对岸零星的火光。
岳飞缓缓抬起右手,在他身后,两万五千西军精锐安静蛰伏,悄无声息。
“时辰已到,”岳飞声音低沉,低喝道:“开始架桥!”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一声令下后,无数黑影从芦苇丛中迅猛冲出。
而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筏、木罂(注1),被奋力推入冰冷的江水中,负责架桥的将士口衔短刀,背负着粗大的绳索和木板。
跃上这些简易浮具,拼命向南岸划去。
南岸戍堡的哨楼上。
一名年轻将士,此刻正揉着惺忪睡眼,昨夜江风太大,他值哨时,不得不缩在垛口后避风,此刻正打着哈欠伸展僵硬的四肢。
“嗯?”忽然,守军动作一滞,下意识撇头,朝着江面看去,“好像有什么声?”
努力瞪着眼,向江面看去。
仔细聆听,江雾深处,似乎有异样的水声,不同于往常的湍流撞击礁石的声响。
守军眯起眼,盯着白茫茫的江面。
突然,雾气缭绕间,似乎隐约可见的,数十个黑点正破浪而来。
起初还以为是顺流而下的浮木,可那些黑点移动得太过整齐,甚至能看见翻飞的桨影。
“伍长!”这一看不得了,守军心头陡然一紧,赶紧推醒靠在墙根打盹的老兵,声音急促而紧张,道:“江上好像有东西!”
“你说什么?!”被推搡醒的老兵闻言,刚说出口的脏话瞬间咽回去,一个激灵跃起,整个人凑前几步,揉了揉眼看去。
一片雾气被风吹得翻滚,赫然露出密密麻麻的羊皮筏子,每只筏子上都有四五名黑衣士卒正奋力划桨。
“嘶,我娘呦!”倒抽口气,老兵猛地扑向警钟,嘶声大吼:
“敌袭,北岸有动静,敌袭!”南岸戍堡的守军,终于还是发现了江上的异常。
“咚咚咚,哐哐哐!”
霎时间,警锣被疯狂敲响。
一道道零星的火把开始亮起,继而只听“咻咻咻”的破空声响起。
稀稀拉拉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