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宗龙微怔,继而道:“这话言重了吧?”
朱以巽试探道:“世伯还不知道?”
傅宗龙满脸迷茫。
朱以巽从袖中取出天津站的公文副本,递给傅宗龙。
“崇祯日前于平召对阁臣,大骂世伯狂悖犯上,无能至极,是大明第一罪臣,已下令召世伯回京,估计旨意就快到了。
上一个这样被召回京的,还是三边总督杨鹤,再上一个是袁崇焕。
这二人是什么下场,想必世伯是清楚的。”
傅宗龙接过公文,先是呆怔失语,再是瞪大双眼,怒发冲冠,涨得满脸通红。
公文的真实性不用怀疑,紫禁城的决策,大夏比地方督抚早知道,在这江南已是常识。
崇祯皇帝凉薄苛刻,傅宗龙也知道,公文上的话,确实是皇帝的风格。
他咬着牙声音颤抖地说道:“狂悖?无能?第一罪臣?”
他接手西南时,西南是什么样子?
名义上的五省总督,实际只有四省,广西已为大夏所占。
朱燮元去职丁忧,西南长期无人看顾,各军粮饷自筹,将帅与地方勾结,不听号令,军阀化初显。土司阴蓄异志,暗中与沙普、奢安勾结,意图谋反。
朝廷钱粮短缺,一连数月,甚至大半年不给他调拨粮饷。
所谓手里没把米,叫鸡鸡不来,他空有总督之职,却无总督之权,只能一面开辟军屯,一面向朝廷请粮饷。
朝廷不仅不管粮饷,反而政令迭出,今日攻大夏,明日剿奢安,后日征沙普。
甚至屡屡有内阁、兵部越过傅宗龙,直接向总兵、守备发公文催战的情况。
傅宗龙被夹在其中,能维持西南安定已然不易。
现在他反倒成了“第一罪臣”?
纵奴为患的李成梁,权倾朝野的魏忠贤,丢失辽东的袁应泰,一战葬送江南水师的袁崇焕,罪过竟还都在他之下?
傅宗龙看了那公文许久,神情复杂至极,渐渐从愤怒又变得委屈,最后生出一股悲凉。
不想他为朝廷效力半生,最后竞落得这样一个结局。
他放下公文,自嘲一笑道:“一生事业总成空……”
这是袁崇焕临死前念叨的一句诗,现下傅宗龙算是能体会到其心境了。
朱以巽双手递上朱燮元的信道:“世伯,这是家祖亲笔所写。”
傅宗龙犹豫片刻,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终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