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恩觉得他一定在这儿坐了很久了。
事实也正如希恩预想的那样。
由于交界地总是挽留他,因此,当邓布利多醒来的时候,希恩还停留在交界地。
他们之间差了不多不少的时间,刚好够一个老巫师去适应完全不一样的现实。
凌晨四点的霍格沃茨。
邓布利多刚刚醒来,而霍格沃茨城堡还在沉睡。
校长办公室浸在一种介于夜晚与黎明之间的、稀释了的墨蓝色里。
窗外那棵打人柳的轮廓刚刚能从天色中分辨出来,栖息架上的福克斯把自己的喙埋在胸前的羽毛里,偶尔发出一两声低低的、梦呓般的啼鸣,声音在寂静中荡开,撞到石墙上,被书架吞没。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起身。
他在座椅上坐了很久,后背贴着冰凉的木头,感受着身体重新变得沉重。
呼吸需要力气,心跳需要力气,眨眼需要力气,不再是幻境中那种要飘散成光点的轻盈。
他缓缓坐起来。
半月形眼镜不知何时从鼻梁上滑落了,正歪斜地搁在地毯边缘。
他伸手去够,指尖触到镜框的一瞬,忽然顿住了。
他的手指在发抖。
也许是苏格兰高地的寒冷,也许是一个背负了一百年的人,忽然发现肩上的重量消失了,还没来得及学会卸下它。
他把眼镜戴上。
世界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手边的书页还停在离开前那行。
冥想盆里银色的物质缓缓旋转,像一个缩小的、安静的夜空。
桌上摊开的羊皮纸还残留着他蘸墨水时滴落的那个墨点。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
一切都变了。
他说不清是哪里变了,直到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才忽然意识到一一他是在清晨四点钟的霍格沃茨,站着看窗外。
他以前从不在这个时间这么做。
以前,这个时间是用来做什么的?在羊皮纸上写信,一封又一封,写给魔法部,写给校董会,写给形形色色需要被安抚、被说服、被婉拒的人;或者,当羽毛笔搁浅在砚边,他会摘下眼镜,把脸埋进双手,等待黎明像审讯官一样准时降临。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一一布满皱纹,鼻梁上有被眼镜压出的两道深痕,颧骨突兀地撑着皮肤。但他注意到,眼眶周围那圈经年不散的红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