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国朝一千四百年,礼法森严,内外有别,何曾有过如此荒唐之事?
上百位外臣,其中不乏六部尚书,侍郎,御史,勋贵,竟在天子新丧,国丧未举之时,被一个和尚领着,堂而皇之地闯入皇帝嫔妃居住的内廷。
大夏一千四百多年,有过不少权臣跋扈作乱,但从未出现过这等事。
这是对千年礼法,人伦纲常最赤裸裸的践踏和羞辱。
不少老臣气得浑身发抖,胡须乱颤,却在看到前方那个披着袈裟的背影时,将所有的愤怒与斥骂死死压在喉咙里,化为更深的恐惧与无力。
他们想不通,这妖僧究竟意欲何为?
值此敏感时刻,将他们这些大臣困在身边,限制自由,防止串联,倒也能理解。
可带入后宫总不可能是要他们这些臣子来替新皇清点先帝嫔妃,或者更荒唐地,让他们挑选吧?
光是这个念头,就足以让一些恪守礼教的老臣眼前发黑,几欲晕厥。
无人敢问,也无人能问。
队伍在一种诡异到极点,屈辱到极点的沉默中前行,只有靴履踏在积雪上的咯吱声,和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终于,队伍在长生殿前那片熟悉的宫苑空地上停下。
长生殿殿门已然敞开,婉贵妃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宫装,外罩银狐裘披风,正静静地立在殿门前。
她发髻高挽,未施浓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疑,以及一丝被冒犯的薄怒。
风雪吹动她的衣袂,更衬得她身姿纤弱,仿佛不堪重负。
她的目光扫过普渡慈航,扫过他身边畏畏缩缩的姜宥,最后落在那黑压压一片,个个面如土色的朝臣身上。
秀美的眉头深深蹙起,清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与质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法丈,你带着信王殿下来商议要事也就罢了,将这些外臣带到本宫这长生殿前,只怕大大的不合规矩罢?”
她的质问,说出了所有大臣敢怒不敢言的心声。
也让不少人偷偷抬起了头,望向这位曾经掌握过权柄,此刻直面妖僧的贵妃娘娘。
普渡慈航单手竖掌,微微欠身,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平稳:
“阿弥陀佛,娘娘息怒。事发突然,情非得已。陛下新丧,逆贼在逃,京城内外暗流汹涌,人心不稳。老衲需即刻闭关。然老衲思来想去,唯有娘娘这长生殿,最为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