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军舰队的战鼓声重新响彻江面。
这一次,鼓声里的悲愤压过了激昂,广南东路舰队的残存舰船在得知张日新殉国的消息后,像疯了一样扑向交趾舰船,不计伤亡,不要俘虏,见船就撞,见人就杀。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开始逐渐击垮交趾水师的意志。
江面上的激战从天明一直持续到黄昏。
黎公越站在已经换了两次的旗舰上,望着江面上溃败的己方舰队,面色很难看。
他的舰队损失大半,剩下的舰船也大多带伤。
“撤。”黎公越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撤退的命令在交趾舰队中引起了更大的混乱。
一些在最后面的舰船已经开始调头向西,一艘接一艘地从战场上脱离,拖着浓烟和伤痕,向西逃窜,另一些还在前头与宋军舰队缠斗的舰船则被丢弃在战场上,成了宋军舰队的猎物。
窦舜卿没有追击太远。
他只是命令荆湖舰队沿着浔江向西推进了数里,沿途收拢广南东路舰队的残存舰船,确认交趾水师已经彻底退出了苍梧城以北的江面,便下令打扫战场。
此刻,浔江的水面在傍晚的夕阳下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浮尸铺满了江面,断桅和碎木顺水漂流,铺成一条漫长的废墟带。
张日新所乘的那艘楼船虽然沉没,但其桅杆却还在水面上露出半截,桅杆顶端的“张”字大旗被江水浸透,依然倔强地缠在杆头,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
窦舜卿站在自己的旗舰上,沉默地望着那半截桅杆。
许久之后,他摘下兜整,竭力撩起裙甲,单膝跪地。
甲板上,荆湖舰队和广南东路舰队的残存将佐们跟着他一同跪倒,铁甲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在暮色中回荡。
谭宗武没有跪。
他站在船舷边,面朝那半截桅杆,脸上分不清是江水还是泪水。
“钤辖,楼船没有白沉,你也没有白死。”
江风呼啸而过,将那面残破的“张”字旗吹得高高扬起,似是在回应。
这一战,广南东路兵马钤辖张日新殉国,广南东路舰队舰船折损过半,荆湖舰队亦有不小的损失。但交趾水师的损失更加惨重,战船被击沉和俘获超过七十艘,旗舰沉没,主帅黎公越仅以身免。最重要的是,浔江苍梧城以北的江面,主动权已经落入大宋水师手中。
陆北顾站在苍梧城北面的石山上,从望远镜里目睹了这场水战的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