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十个、一百个 他自己都记不清多少人。
老上司也早就死了。
如今他七十一岁,死在浔江上,也不算亏。
“弟兄们。”
张日新低声说道,像是对着过去战死的袍泽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仅存的三位老卒说。
“咱们再杀他一场。”
四个人同时向前迈步。
交趾兵也终于鼓起勇气,嚎叫着扑了上来。
刀光在火焰中交错闪烁,伴随的是利刃入肉的闷响和濒死的惨叫。
一个老卒被三支长矛同时捅穿,他临死前死死抱住矛杆,用牙齿咬断了面前敌人的喉咙;另一个老卒断了一条腿,背靠着船舷坐在地上,一刀一刀地砍着想要越过他的交趾兵的脚踝,直到被乱刀砍死才停下动作。
张日新身后,第三个老卒也已经倒下,而交趾兵正在向他冲来。
向前冲杀的张日新没有回头,交趾兵终于冲到了张日新身后,至少三、四柄短矛同时刺中了他后背的甲叶。
张日新的身体猛地绷紧,剧痛让他的视线在刹那间变得模糊,但他咬碎牙关,反手一刀抡出,刀锋划过一道弧线,斩断了一只握着刀柄的手腕,然后没入了第二个人的脖颈,刀尖从锁骨下方透出,血顺着刀刃喷涌而出。
勉力拔出来后,老将军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刀了。
那柄战刀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刀尖朝下,深深钉入甲板的木缝中,刀身兀自颤动不止,发出细微的嗡鸣。
张日新双手死死撑住甲板,拚尽最后一口气擡起头来。
他的眼睛望向交趾旗舰的方向,那艘船正在混乱中试图规避撞击,但因为可供机动的时间和空间都不足,所以已经来不及了。
楼船的船首裹着熊熊烈火,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撞角撞进了交趾旗舰的侧舷,碰撞的巨响在江面上炸开,木料碎裂的轰鸣声震耳欲…交趾旗舰的侧舷被撞出了巨大的豁口,楼船上的大火也迅速蔓延到了它的甲板上,两艘船纠缠在一起,一同在烈火中缓缓下沉。
交趾水师的旗舰完了。
黎公越在撞船前就被亲兵拖着跳上了走舸,侥幸逃得性命。
但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旗舰在烈火中解体,桅杆带着燃烧的船帆轰然倒塌,砸进江中激起巨大的水柱。
周围交趾舰船上的水兵都看到了这一幕。
虽然敌我旗舰同时沉没,但宋军旗舰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却深深地震慑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