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他只会混日子,于官家前曰“取圣旨”,曰“领圣旨”,退谓吏则曰“已得旨”,在施政方面毫无建树。
另一侧,王安石如何听不出范镇话中深意?
“景仁兄所论,固是史家常谈,然在下读《唐书》,所见略异。”
众人目光皆聚向他。
烛火在王安石深陷的眼窝里投下跳动的影子。
“德宗之失,岂在变法?恰在变法不彻、半途而废。”
范镇拈须的手停住了。
“建中之政,初行两税,确见成效。然德宗何如人?猜忌无常,用贤不终,以至于杨炎方行新法,即遭卢杞构陷赐死。此后德宗朝令夕改,既行两税,又复征杂徭;既欲理财,又纵宦官掌宫市、五坊小儿横暴街衢。此非变法之过,乃人主无定见、朝堂无正气之祸。”
王安石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若论聚敛,德宗后期用裴延龄辈,虚报羡余,苛敛无度,岂是杨炎初意?景仁兄引陆贽之言,然陆宣公奏议中亦明言“法贵必行,不宜数改。改则人疑,疑则不信。’德宗之弊,正在数改其法,使民无所适从。”
蔡襄若有所思:“介甫是说法既立,当持之以恒?”
“正是。”王安石颔首,“譬如医者,见病患体虚畏苦,便减药量、改方剂,病安得愈?唐德宗若真信杨炎之法,持之以久,遇弊则调,遇难则解,何至中道崩殂?观其后宪宗朝,用两税之制而削藩镇、复河朔,乃有元和中兴一可见非两税法不善,在德宗不能用其法、不能择其人耳。”
“景仁兄以杨炎为戒,在下却以德宗为鉴,变法之难,不在法初行时之谤议,而在法既行后之动摇。今人读史,只见变法者身败名裂,便谓变法必亡,殊不知历代衰世,多因固守旧弊、惮于更张。东汉桓灵,何尝变法?唐之晚季,何尝变法?皆因循苟且,坐视疮痍日深,终至不可救药。”
陆北顾本来在众人里年纪就最轻,再加上还有两位他当年的考官在场,所以平常说话是比较谦逊的。他这时候才说道。
“识天下积弊之深,非小修小补可救;识旧法陈腐之甚,非破旧立新不可。至于德宗之流,既无识见以判大势,又无担当以抗浮议,朝三暮四,首鼠两端,此等君主,纵不变法,亦难逃祸乱。”“史家论政,多责变法者激进,少责守旧者迂腐。然则庆历年间,范文正公行新政,不过裁冗官、明黜陟、抑侥幸数事,便遭谤罢。若依此论,岂非天下事只宜因循,不宜有为?”
论史至此,其实五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