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喝茶的王陶吓了一跳,茶水差点漾出来。
钱象先则是拢着手坐下,靠在椅背上,看司马光又要发表什么高论。
龚鼎臣拈着胡须,不紧不慢地说道:“加封三位神人,营建殿宇,说到底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咱们做臣子的,虽然是谏官,但又何必在这等事上拂了圣意?”
“此言差矣。”
司马光摇了摇头,情绪不高,但还是坚持陈述自己的看法:“今日官家梦见三位神人,便要加封营建,明日若有人自称梦中得了神谕,求官家封赏,又当如何?此例一开,不仅徒耗钱财,于国无益,且定有人试图以此侥运幸就算不提侥幸,三司年年入不敷出,此时若再营建殿宇,这钱从哪里来?官家素来恭俭,福宁殿榻上的帘、褥磨损了都不肯换,难道要因为一场梦,坏了四十年的清誉吗?”
王陶端着茶盏看着司马光。
这个人固执、不懂变通,说话像扔石头,砸到谁是谁。
在王陶看来,这世上最难对付的,不是那些油滑的、世故的、精于算计的人,恰恰是那些认死理的、不讲情面的、把自己尊奉的道理看得比天还大的人,比如他的好友王安石,又比如眼前的司马光。其实以前的时候,王陶也像司马光一样,以为世上的事非黑即白,以为道理讲通了,事情就能解决。可后来他才知道,世上的事,从来不是这样。
但为什么司马光还是如此呢?王陶认为,可能是因为以前其始终都得到了庞籍的庇护吧。
“官家病了,病人怎么能还以常理视之呢?”
钱象先倒是很能理解官家的想法,说道:“更何况,今年情况又特殊,官家如今病倒在榻上,连朝会都不能亲临,连老臣的丧仪都不能亲至,你自己说,官家心里应该是什么滋味?”
官家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营建殿宇并不能真的让他康复呢?他什么都知道,可他还是要做,为什么?因为他做了四十年天子,到头来发现,他能做的事情,其实很少。
官家不能让自己不病,不能让老臣不死,不能让太子一夜长大,不能让这天下永远太平,他什么都不能,唯一能做的,就是自我劝慰,劝说自己,梦到神人是祥瑞,是上天在庇佑他。
“反正老夫以为,官家不是要兴什么神道,不是要效仿秦皇汉武求仙问药,只是 太累了,想找个东西靠一靠,我等也就不要小题大做了。”
钱象先说完,重新闭上了眼,也懒得再说些什么。
刚才说的那番话,他不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