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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日回京,去了潜龙宫?”
陆北顾心头一跳,恭声道:“臣蒙陛下授予潜龙宫使之衔,理应前去向太子殿下问安。”
“晞儿可还认得你?”
“太子殿下年幼,臣去岁离京时,殿下尚在??褓,如今已能蹒跚行走,臣抱他时,他抓着臣的襆头不放,倒是不认生。”
赵祯脸上露出笑意,问道:“去年你离京前,他还在你身上尿了一泡,可有此事?”
陆北顾没想到官家连这等小事都知道,只得道:“确有此事。”
“那是他喜欢你。”赵祯靠在软榻上,目光望向殿顶的藻井,“小孩子最不会装假,喜欢谁,不喜欢谁,一眼便看得出来。”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博山炉里的沉水香在静静燃烧。
陆北顾敏锐地察觉到,官家的话里似乎藏着别的意思,但他不敢贸然接话,只是垂首静候。“子衡。”赵祯忽然唤了他的字。
“臣在。”
“朕登基至今,四十年整了。”
赵祯在榻上身子坐的直了些,盯着陆北顾,说道:“这四十年,朕见过太多人,有真有假,有忠有奸,有能干的,有平庸的,有一心为国的,也有只图自家富贵的 朕自问,看人还算有些眼力。”陆北顾屏息静听。
“你这个人,朕看得明白。”
赵祯转过头,目光落在陆北顾身上。
“你有才干,有胆魄,更难得的是,你心里装着国事,你从麟州到熙河,从西北到东南,不管把你放在哪里,你都能做出实绩来,朕用你,用得很放心。”
陆北顾离座行礼。
“陛下知遇之恩,臣虽肝脑涂地,不能报万一。”
“坐下说话。”赵祯擡了擡手,“朕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表忠心,你的忠心,朕知道。”陆北顾重新落座,心跳却比方才快了几分,官家今日这番话,铺垫得实在太长了。
果然,赵祯话锋一转。
“朕的身子,这几年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陛下”
赵祯擡手制止了他的话。
“御医们说的那些话,朕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什么“圣躬偶有微恙’,什么“调养数日便可康复’,都是糊弄人的,朕自己最清楚自己。”
赵祯顿了顿,继续道:“朕不怕死,从登基那天起,朕就知道,这天下没有万岁的天子,但朕怕一件事 朕怕晞儿太小,主少国疑,重演五代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