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劫漕船,凡商旅经过,皆须纳“买路钱’,否则人货俱损 去岁有江西粮商,不信邪,重金雇了数十人护船,结果在沅水支流遇伏,全船仅数人泅水逃生,此事虽未张扬,但在东南商贾间流传甚广,如今敢走荆湖西部水道的商队,百不存一。”“发运使司与荆湖官府,就无应对之策?”
“剿,剿不起;抚,抚不住。”蒋之奇摇头,“嘉祐元年大败后,荆湖官军精锐尽丧,如今守城尚嫌不足,何谈进剿?至于招抚,彭仕羲时降时叛,全凭心情。朝廷曾许以刺史虚衔,赐金帛,然其受赏后,劫掠如故,据说其人曾放言“汉官能给我的,我自己也能取;汉官不能给我的,我取了,汉官又能奈我何?’”陆北顾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这彭仕羲,为祸地方不说,更令东南漕运受阻,着实已有取死之道。
“今日之言,出你口,入我耳。”
“下官明白。”蒋之奇连忙应道。
“你且去吧,文书留此,本官稍后自会翻阅。”
“是。”蒋之奇起身,行礼后悄然退出值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值房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断续的蝉鸣。
蒋之奇这番话,印证了陆北顾许多猜测,也揭示了水面之下更复杂的利益网络,而其今日所言,虽仍不免有个人立场,但比起堂上那些圆滑的禀报,无疑更贴近真实的东南折支弊政、仓廪亏空、蛮患难平,这些都不是孤立的问题,它们相互交织,共同构成了漕运乃至整个东南治理的困局,而要破解这些困局,仅靠发运使司一衙之力,显然不够。
陆北顾接下来需要更深入地了解东南六路的具体情况,与各路转运使乃至地方实力派建立联系,从而找到撬动局面的支点。
而这一切,都需从眼前这份《本年总录》和即将开始的巡查开始。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前面厅墙的《东南六路漕运总图》上,图中江河纵横、城池星罗。
而那一道道勾勒出的漕运路线,对于陆北顾来讲,就是无数亟待梳理的乱麻。
办公到了下午,日头已开始偏西。
陆北顾刚起身在值房的中间的厅里活动筋骨,便听得关着的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打开门,正见李肃之往这走。
“漕使。”
“李副使请进。”
李肃之走了进来,手里捧着厚厚一摞装订齐整的账册,账册上面摆着一把钥匙。
“这是发运使司公使钱库的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