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顾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正堂内传开。
“本官奉旨总揽东南六路漕运盐茶之政,初来乍到,于诸般事务尚需熟悉。今日召诸位前来,一为相见,二为听亚政还望诸位不吝赐教,将所司职掌、当前要务、积年利弊,据实陈说,不必隐讳。”“不吝赐教”当然只是客气客气,至于“据实陈说,不必隐讳”那也是妄想。
实际上,通过这场会议能了解个大致情况已经很不错了,至于真实的详情,那还得靠陆北顾亲自下去实地调查。
随后,陆北顾看向发运副使李肃之,示意他先说。
“咳咳。”
李肃之坐直了身体,道:“回漕使,如今朝廷定额,东南六路岁漕粮六百万石以上,此乃常例。然近年来因荆湖溪峒蛮扰攘,辰、锦诸州水道不靖,荆湖南北两路实运不足五十万石,缺额皆由淮南、两浙、江东、江西四路补足。今岁应收漕粮六百一十七万石,目前已征收的夏粮共八十三万石,已全数运抵泗、楚、真、扬四州的转般仓暂贮,待秋粮征缴到位后分批北运。”
陆北顾只听了这一段,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夏粮?”
李肃之有些尴尬。
“夏税不收粮吧?况且,东南六路不是以种水稻为主吗?夏天怎地能收上来这般多的粮食?”当年陆北顾在求学的时候,就曾与苏辙等人讨论过税的问题。
宋随唐制,用的是两税法,不过夏税跟秋税没法比,一般都是收铜钱或者折纳绸、绢、绵、布,基本没有收粮食的。
尤其是在东南,更不可能收粮食。
原因很简单,北方或许还有夏季收获的冬小麦可供上缴,但南方都是品种为粳米、糯米之类的水稻,不可能在夏天违反自然规律变出来粮食啊!
面对陆北顾的一连串问题,李肃之只得答道。
“是地方州县用所征收的夏税,从民间购买粮食然后上缴到发运使司的。”
看着堂下沉默的众人,陆北顾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拿夏税去民间购买粮食这个操作,纯属脱裤子放屁,正常来讲,东南六路秋天收获的稻米,是足够满足地方收实物税以及发运使司所需征缴漕粮需求的。
之所以会有这种不合理政策,肯定不是发运使司和地方州县为了给本年度的漕运粮食留出冗余,而是为了上下其手。
夏税,本来都是朝廷的税收,不能随便动,因此地方官吏很难从中获取利益。
但如果